在桑懿近乎质问的目光下,少年慢慢拉开距离,略带歉意地勾起手指,指尖那根本应如浮萍般随风飘落的红色丝线因为他的动作而滑到关节处,极致的红衬得修长指尖越发白得透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桑懿猛地收回视线,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沉稳如桑懿神君,此时也学那毛头小子暗自吸气吐气,试图起伏不定的心情。
“阿懿莫怪,方才没留意,让些许丝线沾到阿懿身上,才想着替阿懿拿掉,阿懿若是不喜我……”
“没有——”桑懿嘴比脑子快,正暗自懊悔说话欠考虑,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没有不喜你,我只是……只是不习惯跟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下次,我会注意的。”
听了他的话,少年脸上浮起有些惊讶的神色,但这点惊讶很快又被惊喜取代,他深邃的眼睛看着桑懿,目光沉沉,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那阿懿下次不会躲开我了吧?”
“……不会”
桑懿的交友准则里没有亲密关系才代表友好这一条,但少年好像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对方似乎确实将他看成了很重要的朋友。
而且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在他的生活中是很正常的,也许方才自己的反应便是源于经历得太少。
那他暂且应下吧。
桑懿正暗自下决定,却见前一刻还有些满意的少年忽然面无表情,他抿唇道:“我与阿懿是朋友,这是我对待朋友的方式,其他人都更讲究君子之交淡如水,阿懿可莫要为了我,对其他人也这般迁就才好。”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然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他本就不太爱与人接触,所认识的人中也仅阿玄一人这般……热情,对于来自别人的善意的提醒,桑懿便也顺势应下。
事情解决了,桑懿忙观察起周围环境,因而错过了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织房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那女子逃走后便没了可以利用的价值,二人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到一声变了调的呼喊。
二人很快顺着声音追到来源处,这似乎是宅子的正厅,偌大的宅院以正厅的房门为中轴线,而那房门之上此刻落了一把形制古怪的锁,以锁为源头源源不断冒出黑气,将整个正厅包裹在了浓郁的黑云之中。
栖风站在门前,有些呆滞地盯着那把锁,那声变调的呼喊便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不怪栖风反应如此激烈,桑懿走近了才发现这锁还真是大有来头——
除却缠绕的黑气,这把锁通体闪着莹润的玉色光芒,云纹曲线栩栩如生,正对着众人的一面,一张太极图案在瓶口大小的锁身上清晰可见,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锁的位置,左边的流线半圆里,黑色彷如被框住一般凝滞、冲撞,最后化为黑气,从白点孔隙中喷涌而出。
“怨灵锁?”
随着桑懿极轻的声音响起,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传闻上古时有部落飞尸术大盛,后天降洪水,将大地上所有生灵几乎都屠戮殆尽,但飞尸竟是无法消灭,于是以众神之力打造一把怨灵锁,原意是渡化被制成飞尸者的魂魄,锁住飞尸以使其无法继续为祸世间、直至炼化完成。
神力向来为邪灵趋之若鹜,千百年后,飞尸炼化完毕,怨灵锁却早已鬼气缠绕,在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怨灵锁后下落不明。
九重天出于各种目的不断寻找怨灵锁,却无一例外都一无所获。
如今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也看到了这把不合时宜的锁,但他的兴趣完全不在这上面,视线轻飘飘扫了一眼便离开,转而抬眼饶有兴味地朝上方黑压压一片看去,随即挑眉道:“用满是鬼气的锁遮住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以此达到掩人耳目的目的,还真是大胆又疯狂。”
栖风一开始便觉察里面极大可能不太对劲,闻言更是难得赞许地看了眼少年,毕竟这想法与他的不谋而合,他之所以停在这里,便是觉得里面也许藏着什么关键信息,所以说什么也要找到方法,进去一探究竟。
桑懿却捕捉到了少年言语之中的关键词,他将少年的话又细细咀嚼一遍,神色异样地问对方:“阿玄的意思是,这里并不只有鬼气?”
桑懿觉得自己已经有些凌乱了,九重天下凡的神族在这三不管地带被削弱,因着怨灵锁的掩护而无法即使察觉到不对劲他还能理解。但一个地方城隍,不管是谁,他的灵力也并不足以支撑他在怨灵锁的封锁下察觉并感知出来这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抹气息里有什么秘密?
而这一切,阿玄又是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