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的路上，陆黎又回头看了眼张贺，他一直在后面噼里啪啦发消息，头也不抬发了一路，好几次差点撞上迎面走过的同学，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绕过去接着鼓捣手机。

张贺这几天有点奇怪。手机不离手，聊天慢半拍，对学校的各种八卦也不太热衷，导致陆黎少了很多下饭料。

他的姿势基本没变过，除了脸色越来越臭。陆黎又看了好几眼，连李峥什么时候拐到他前面都没发现，没留神撞了上去。

李峥恶人先告状：“往哪撞呢，你怎么不走直线？”

“是你……”

“哎呦，还想碰瓷！”

“我……随你吧。”陆黎耍赖皮耍不李峥，索性不和他争，只说自己的：“张贺这几天怎么了”

李峥闻言回头，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嘴上却只说：“男人么，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离他远点，别把你传染了。”

其实前几天张贺就偷偷和他说来着，李峥一看他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的样，就印证了心里的猜想，开门见山地揭穿：“你没去要钱吧。”

按照他的性子，办成了这件大事，哪怕是为了不伤感情，不在外面嘚瑟宣扬，回宿舍也得把钱拍在桌上显摆，再额外附赠20分钟打底的场景还原秀。

结果那天只有一句干巴巴的“把钱要回来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这几天一直盘算怎么去说。以他对这位同学的了解，拿回钱就是一句话的事，但偏偏被这一句话绊住了嘴。

他俩初中三年一直是前后桌，同学之间的感情和位置没太大关系。但是坐得近，只要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多铁不至于，终归是要比普通同学关系好点。

他和这个同学，就卡在了这个尴尬的位置。

他为急着哄好陆少爷编个谎，灭完“内宅”的活，要钱就该提上日程了。

“你帮我瞒着点少爷，要不我太没面子了。一会先给他发条消息问问口风，不行我再去他班找他。”

张贺先扯了点别的，问了问他班的八卦，打听了一下各科老师有没有运动会的口风，然后才说自己的卡盗刷，身边有没有人捡到饭卡。

两人开始还聊得有来有回，提到丢饭卡的事后，过了好半天才回话，说是刚才被老师叫走了，他又在班里问了一圈，没人捡到。

话说到这份上，张贺不再兜圈子，把财务室拍到的照片稍微模糊下时间，留着详细的物品清单，三四张一股脑发过去。

对面又没动静了，直到现在。

张贺预想过对面的几种回应，就是没想到会是装死，直接杀上门，还担心那个同学真是有苦衷，不想闹太大。结果就是折磨自己，持续单机输出。

陆黎从早晨起就特别想吃面条，今天中午宁愿排长队也要等，几大口吃完，又去买了一碗。

他端着面回来的时候，李峥和张贺头挨着头凑在手机前小声说着什么，还比比划划的。他一靠近，两人立刻散开，闭嘴，手机锁屏，一气呵成。

“你俩在偷着骂我？”陆黎实在猜不到两人在密谋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秘。

那天的事就那么轻轻揭过，并没有李峥担心的给陆黎留下“阴影”，反而像解除了封印——趟过了最大的雷，反而没什么顾忌。

张贺猛摇头，又看了眼手机，擦擦嘴：“我有点事，先撤了啊。”说完揣上手机拿着吃了一半餐盘就走。

陆黎目送他走远才坐下：“今天的饭不合他胃口？”

“不用管他。你这么爱吃面条？”

“还行，只是感觉今天特别适合吃面条。”

“今天是什么节气？那咱们不应该是吃饺子么？”李峥翻开手机日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连个国际什么节都不是。

陆黎理所当然：“因为我想吃。”

“对，你是宇宙中心，你是万物起源。”

陆黎又倒了半瓶醋，两勺辣椒，拌均匀，这次吃的比第一碗斯文多了。

“吃不下就别勉强，吃饭是为了吃饱不饿的，不是为了吃撑胃疼的，别本末倒置了。 ”

“不是。刚才太饿了，所以第一碗吃得快了点，现在第二碗可以慢慢尝了。嗯，今天师傅煮面的火候刚刚好。”

“吃个面条还给你装上了。你应该在西餐厅里，不该在这里，再换一身燕尾服就更搭了。”

“你这个嘴，是真损，同学们都没有起义推翻你的统治吗？”

李峥几口扒拉干净盘底的饭，靠在椅子上等陆黎吃完：“打是亲，骂是爱，他们就吃我这套。”

“那你有没有对杨瑞使过这套？”

“没完了是吧。”这几天杨瑞忙着补课没联系，李峥也就慢慢放下这事，没想到陆黎又提起来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什么套路没见过。倒是你，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一天三顿在食堂，连吃一周以上的人。”

“食堂挺好吃的，样式还多，还便宜。”

“孩子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吃点好的吧。”

关于吃，陆黎非常有发言权:“你指的好，是什么好？我以前学校的食堂，号称对标米其林，还专门请了几个外国主厨，架势挺唬人。”

放下筷子，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圆：“这么大个盘子，就放一小块牛排，我说“more，please”，他说“no delicious”。

牛如果知道，它只有在半个巴掌大的时候才delicious，它可能会想，这么多年的努力进化算什么。”

这是第二次从陆黎嘴里说出“more”这个单词，一个简单的单音节，让他念得软软的，偏偏又干净坚定。想到一个带着白色厨师高帽的厨师，对着面无表情只想干饭的陆黎说“不美味”，就想笑。

“你这饭量，开学那几天中午就吃一块小蛋糕，怎么过来的？就为了装个大的？”

陆黎咬断一筷子面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又不傻。放学去市里买蛋糕的时候，都先去吃个饭，那竟然挺繁华，想吃什么基本都有。然后回家再陪我爷爷吃顿饭，一天的总摄入量其实差不多。”

“我们这和你原来待的地儿比不了，但也是一个现代化进程合格的城市好吗？”李峥又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句：“你还怪科学的，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对，纯血城里人，谁咬一口就立刻变身城市户口。”陆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递到李峥面前。

李峥用一根手指头谨慎地推回去，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面积：“你别钓鱼执法啊，我要真敢咬你一口，下一秒这碗就得扣我头上来。”

今天天气不错，李峥中午不想回宿舍，也不说去哪，就带着陆黎在学校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