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上课了，身边都是往教学楼三两成群走的同学，他俩逆着人流，越走越偏，陆黎看了看手表提醒：“还有10分钟就上课了。”

“马上马上！”

和公交车上如出一辙，这个“马上”至少过了5分钟。

陆黎在看见摇摇欲坠的西门时，忍不住问：“在你们这儿，‘马上’是个什么计量单位？”

“就是你急也没用的单位。”李峥终于停下来，给墙根来个闪亮登场：“锵锵锵锵……故地重游！”

在郁郁葱葱的荒草中，有一块裸露的土地，被经年累月的踩踏压实了浮土，和财务室张老师的“地中海”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一样的又秃又亮。

陆黎知道不对，还是收敛不住笑意，“噗嗤”一下笑出声。

这应该是那晚取外卖的地方。白天看也没那么夸张，地上散落着塑料袋矿泉水瓶，因为四周有荒草围着，被风吹得都聚拢在了圈里，他那晚就不走运地踩到了这个堆儿上。

特意绕这么远澄清？都过去好几天了。他低头：“还有三分钟。”

李峥像是没听见：“张贺下血本买那个烟带没？给我来一根，感冒这几天，一根没抽，再有两天，我都能顺道把烟戒了。”

“你不是不喜欢吗？”陆黎还是把一整盒烟扔给他。

“咋回事你心里还没点逼数么。”李峥抽出一根点上，问他：“来不来？”

“不要，你拿着吧。”

“别，这是张贺孝敬你的，要是知道让我揣走了，估计还得压着我给你买烟赔罪。”

李峥只慢悠悠抽烟，陆黎更是沉得住气。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就静静看着围栏外的世界发呆。

终于抽完这根烟，他把烟头在地上碾灭，像是在期待什么，忍不住去问陆黎：“你就不怕我骗你过来毁尸灭迹？”

陆黎扬了扬手腕：“智能手表，行动轨迹全记录。用不了一秒，就能我把指认凶手的遗言传到大洋彼岸我爸妈的手机里。感谢高科技，救我一命。”

“而且你不是说，你不……”

轻快的铃声从远处响起，音波层层震荡，终于传到了这个被学校遗忘的角落。

李峥终于等到了，神秘一笑：“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预备铃？这节好像是物理课。”

“对，就是那个因为你周考交白卷，一节课被提问了5次的物理课。”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快跑啊！”

话音刚落，陆黎就感觉旁边一阵风窜了出去，衬衣下摆被风吹起，像振翅的羽翼，带着少年恶作剧得逞的畅快与嚣张，越飘越远。

“我还想和你说！”

“我200米！24秒72！”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结果就是这么手段拙劣的报复？

陆黎笑了，久违地被激起了胜负欲，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巧了，我23秒59。”

他很少有情绪特别外放的时候，但是这次他冲着李峥的背影喊：“我让你先跑10米！”

“我靠，你别太狂！追上再说！”

陆黎整理了一下鞋带，就着这个蹲姿起步，也跑进了阳光里。

阳光在飞扬的发丝上变换着不同的形状，就像是这个中午，酣畅热烈，什么都不想，只想跑出这片天地。

最终，陆黎赶在了李峥前面，但还是没能追上正式的上课铃。

两人一前一后刹在班级门口，和讲台上的物理刘老师对视，谁也没开口。

刘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进教室时看到空着的两个座位就拉了脸。班级里鸦雀无声，都等着好戏开场。

李峥本来想喊声“报告”，和老师扯个谎解释一下，结果班长的肌肉记忆这时候帮了倒忙：“上课！”

班里的同学像过往的几百上千次一样，整齐站起来，夹杂着憋不住的细碎笑声：“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刘老师被这阴差阳错的巧合一闹，没板住脸:“你们是要逼宫吗？”

全班哄堂大笑。

“你俩也赶紧回去！一人耽误一分钟，两个人就耽误两分钟，这时间我们可以讲一道选择题了，对不对。”

两人在全班的注视中溜进座位，手机亮了，是张贺。

只看文字就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因为全程竟然没有一个脏字和语气词，冷冰冰地像在陈述别人的事：“那小子好像要耍赖，我一会下课去他班一趟。在少爷那帮我打打掩护，等我凯旋。”

这节课，以55个“对不对”收尾。

李峥目送张贺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出门，又垂头丧气回来，把手机摔在桌上。

李峥冲他使了个询问的眼神，他摇摇头，什么也没心情说。

说辞从“否认”，到“缓缓”，再到“过几天”，现在更是直接不回消息不露面。

这个钱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他当时那么信誓旦旦的说这个同学的好话，结果被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打得生疼，要是就这么认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黎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眼看要通关的贪吃蛇冤死在围墙上。

“他说他现在没钱，以后还？”

“我艹！李峥你出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