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消停点！”

李峥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像是早有预料般，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给他：“真难伺候。”

刚戴好口罩，门开了。

一个有些瘦小的男生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一脸看热闹表情的同学，其中有两个陆黎还有有点眼熟，应该是在大会议室那个考场见过。

黄远这几天一直被张贺缠着，烦得不行，为了躲他回班都特意绕一圈。张贺来班门口堵过他几次，同学有好热闹打听的，他只说“认错人了”应付。

这次张贺突然松口，还说要道歉，他特意叫了几个平时有点瞧不上他的同学，一是为在张贺面前撑场面，二也是为在这些同学面前，扬眉吐气一回。

大概是平时畏缩惯了，黄远习惯站在人群后面，这次站在前面，多少有点畏手畏脚，装不出太神采飞扬的派头来，扯着嗓子明知故问：“什么事啊，还特意把我叫这来？”

只是略带颤抖的尾音，暴露了他的底气不足。

陆黎站在阴影里没说话。他这次非常人性化地给张贺留了一段solo时间，无论是装逼放狠话，还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继续劝浪子回头，任君发挥。

之前要钱时车轱辘来回说，一直在碰软钉子，再好的脾气也磨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跨不过去心里那道槛。

“那200块钱的事，”说到这，张贺顿住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黄远非常“善解人意”地上前，哥俩好地拍拍张贺肩膀，假装大度潇洒：“咱们都是同学有什么都不能说的，没事，你说吧，这没外人，都是我好哥们。”

身后的同学也不是什么善茬，存心想来看个笑话，谁的都行：“黄远，你这同学也不是很诚心，道歉就找个这破地方，怎么着也得吃个饭吧。”

“我看门口那家炸鸡就不错，别忘了给我们打包带点。”

“多带两盒蜂蜜芥末酱！”

“我同学脸皮薄，你们别逗他了。张贺，你别听他们瞎说，他们闹着玩呢。”

黄远笑着一脸真诚，语气热络，已经开始自觉地担当起两边端水的大师了，好像这是他组的一个局，在两帮朋友之间如鱼得水的social。

张贺腻歪他这个假惺惺的样，清清嗓子，暗暗运气，在众人的瞩目中大吼一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少一毛我都堵你班要去！别他妈想耍赖！”

“你个大老爷们，我泼你一脸水，满屋茶香，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吼完心里痛快多了，张贺一口气骂出来这几天积压的憋屈劲儿，连瞪过去的眼神都凌厉许多。这塑料感情，谁爱要谁要！

没有一点铺垫，上来就是撕破脸，黄远懵了，眼神迅速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同学，干笑两声，“你瞎说什么呢？”

“早知道这么爽，我他妈早就骂你了。”

黄远也意识到今天不能善了，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耐烦地说：“就200块钱你至于吗！ 你说是我就是我？不知道在哪P的图就冤枉人！不是谁声大就是谁有理的！”

“差不多就行了，别总来找我，都说好几次了，不是我！不是我！”

一口气喊完，又一脸尴尬地和跟来的同学自顾自解释，想寻求一点认同：“真是，烦死了，太能冤枉人了，是吧？”

领头的高冰看了黄远一眼，又看了看对面或坐或站的几个人，双手一摊，耸耸肩，“谁知道呢？快下课了吧，我们先走了。”

另一个同学拍拍黄远肩膀，一脸不耐烦：“你说有人请喝饮料我们才来，怎么还有这些破事，你先解决吧！”

还真是来看热闹的，摆明了不想管他这摊闲事。

门又重新关上，把他脸上最后一丝面具也震碎，他彻底不演了，歇斯底里大喊：“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能不能别再缠着我了！”

陆黎也不废话，直接把之前拼接好的消费记录和监控对比图，怼到他脸上，“这是你吧。”

黄远咬死不承认，“这图糊的像打了10层码，骗人也下点本钱。”

陆黎不说话，又翻出一张抬头看摄像头的清晰正脸。

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张清晰的脸，黄远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嘴硬：“那又怎样？”

承认了就好办，陆黎收起手机，“那现金还是转账，你自己选吧。”

说到这，再演也没什么意思了，黄远干脆摆出了一幅无赖样： “没钱！你报警吧！”

张贺摇摇头，他就是被困在这步了。承认有什么用，又不能去他兜里掏，去他手机里抢，无解。

陆黎不慌不忙，只是陈述客观事实：“非法侵占他人财物，金额不算太大，报警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听到这黄远轻蔑一笑。这些他早就查过，所以才有恃无恐拉锯到现在。

“但是，教导处最近在抓典型，背个处分要是影响到你申请荣誉或者补助，我只能提前说对不起了。”

按照惯例，每年十一之后学校都会发放一批奖学金和助学金，基本都是由校友或者爱心人士捐助的，学校再象征着地添一点，金额非常可观。

涉及到钱，黄远急了：“你要把这事捅到学校？你懂不懂规矩？”

陆黎满脸理所当然，“什么规矩？我是学生，有事不找学校找谁？”

黄远脸色非常难看，临出门时还狠狠瞪了一眼，像是要把他们都记住。

张贺还是有点念旧情，追上去说：“这事翻篇了！”

隐藏的意思是，我不会说出去的。

“砰！”回应他的只有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