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的哨音划过天边的晚霞,操场上散落的小黑点陆续往同一个方向移动。张贺一扫前几天的愁眉苦脸,举着手机咋呼不停。
“哎呦我去,刚才真是太帅,你说到处分的时候,他脸都白了。”
“我今天好像捡钱了,不义之财不能留,走,我请你吃饭!”
陆黎双手插兜,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意思是在听。一手拿出来拍拍裤兜,显出方方正正的烟盒轮廓,“你不是已经请过了吗?你留着吧。”
张贺嘿嘿笑两声,由衷感慨:“少爷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少侠好手段!”
陆黎不这么想,纠正他:“你们未必不知道他怕什么。在学校,他可能会怕名声变臭,会怕被处分影响各种奖学金和补助。
你们初中同学三年,这地方就这么大,你们连他家在哪差不多都知道吧,考没考虑过去找到他家?
甚至,你们有共同的同学圈子吧,如果钱实在要不回来,至少也得揭穿他伪善的真面目吧。
要钱的方法有很多,出气的手段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他怕的东西,你们也替他怕着,所以弱势者就从他变成了你。”
张贺心里怎么不明白这些,长呼一口气,片刻便恢复了往日没正形的模样,今天尤其更甚。
这几天陆黎亲自出马为他“平事”,他倍儿有面,憋了这么久痛快了一回。他手舞足蹈了一路,总感觉还不够,在操场上大喊还担心被当成傻子。
没忍住造次一把,来抒发一下内心躁动:“少爷,我想亲你一口。”
陆黎面前表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得令!”挨了句骂舒坦多了,连跑带跳蹦出老远,又巨星附身,冲他们挥手:“那边的朋友,你们好吗?”
“他……”在一起混了这么久,陆黎对这种程度的调侃已经没那么大惊小怪 ,但还是对他的精神状态保持怀疑。
李峥根本没眼看这货,丢不起这人。“纯种抖M加戏精,不用在意。”
“抖M是什么意思?”陆黎想了好几种M开头的单词,好像都解释不太通顺。
李峥语塞:“就是,嗯,就是……不是很重要。对,你怎么知道学校要发奖学金的?还没发通知,但是按照每年惯例,过几天可能就要交申请了,要申请吗?到时候我提醒你。”
“不是。因为今年发的奖学金或者助学金里,可能有我爸妈赞助的一部分。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这么轻松的转来。”
那天他爸妈说送他来这里读书,他只当是随口一提,没放在心上,毕竟想不到哪个学校,能在开学前两天临时接收学生。
结果没两天他爸妈就告诉他可以准备行李,说是交了一笔“赞助”,不至于到电视上演的捐个教学楼那么夸张,但是黎女士的原话是“今年冬天芬兰的极光看不成了”。
“钞能力啊,我以为你是校长亲戚呢。”
“你们学校应该不只我一个转学生吧,都是校长亲戚?”陆黎非常不想和那个笑得一脸假的小老头有交集。
“哎呀,学习这么好的孩子,能来我们这上学,我们学校也非常高兴。我也会和老师们打好招呼的,孩子你就放心在我们这上学。”
真是虚伪。他又不在这高考,笑出那一脸的褶子,有一大半都是为了那择校费。
李峥抬手做了个投篮的姿势,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哎,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这帮人事挺多的。”
“还好吧,挺有意思的。”
陆黎回头看了一眼。体育馆一楼通体都是大块的落地玻璃,能看到篮球生训练的身影。二层以上和普通教学楼没什么区别,刚才路过的时候能看到是各种课程的教室。没有课的教室,都紧紧地关着门。
顶层做了个类似学士帽的坡顶,嵌着一个小气窗,他们刚才应该就是在那个教室。
“那个教室还是杂物室的,你哪来的钥匙?”
李峥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钥匙?什么钥匙,那个杂物间不锁,平时很少有人过去的。”
“为什么?”陆黎明明看见里面还有几个新的篮球和排球,还以为是正在用的小仓库。
李峥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知道吗,每个学校都有几个祖传的鬼故事,被盘包浆的那种,就比如刚才那个杂物间。”
“还祖传,这学校的建校史看着不像能允许成精的年份。”陆黎不信他的鬼话。
“肯定建国之后了,我们这儿独立成市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你要再早几年来,大街上还有老头乐拉活呢。
在咱俩第一次见面那个便利店回家,就3块钱,你要是张嘴说的是‘大爷你好’,那可得凑个整了,要你5块,你都得‘谢谢大爷’。 ”
“这也得插空埋汰我两句。”陆黎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他话里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