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你会这样说!”伊丽莎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急切,“威廉,可是我那时被爱意蒙蔽了心智,私心以为你做出这一切,是因为对我还有情。(He had done all this for a girl whom he could neither regard nor esteem. Her heart did whisper that he had done it for her.)但现在,随着我们朝夕相处,愈发看清你的底色。我更愿意相信,即便那人不是莉迪亚,你至多也只在心里感叹她是个‘傻姑娘’,最终仍会想办法助她脱离窘境。因为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正直、更尽责的人了!”
“况且,除了这件事,还有…他带给你的其他不堪的回忆。到此为止吧,”她语气柔和却坚定。“只要有我在,你就别再想趟这浑水。”
“可是,利兹,我们已经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威廉,”她轻轻摇头,目光恳切却不容置疑,“这是贝纳特家的私事。我既是贝纳特家的女儿,由我来处理,再合适不过。”
达西思忖片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道:"他…终究是从彭布里出去的人。”他缓缓地说,若非一味遵循父亲的遗愿,又被那点可悲的、维护家族体面的傲慢所驱使——不屑于与这等小人多作纠缠,总觉得将事情压下能省却不少麻烦,也不至于一次次填补他的亏空,养大了他的胃口,铸成大错。若自己能早些放下那套‘体面的仁慈’,与他划清界限,将他的行径公之于众,后来许多人或许便能免于受害……(He generously imputed the whole to his mistaken pride, and confessed that he had before thought it beneath him to lay his private actions open to the world.)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深刻的自嘲与苦涩。“如此说来,我岂非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么……我既是这祸事的始作俑者,如今又是贝内特家的女婿,于情于理,这件事都与我脱不开干系了。”
伊丽莎白一阵愕然。她立刻温言安慰,说对于威克姆这等品性恶劣的无耻之徒,世人总是难以想象其无耻的下限,(draw no limits in future to the impudence of an impudent man.),而这恰恰是达西这样品行高洁的绅士最为缺乏的“能力”。
“威廉,”她轻声唤道,目光中充满了温柔的责备,“亲爱的,你最大的缺点之一,就是你那可敬又可叹的习惯——总是把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况且,若真要追本溯源,”她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调侃,“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也是彭布里的人了。这么算来,我们这关系岂不是纠缠得更深了?天哪,我们现在倒真成了名正言顺的‘一家人’了!”
达西回以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既有对这份纠缠命运的无奈默认,更有一份对她在此刻仍能保有这份犀利幽默的由衷钦佩。伊丽莎白见状,随即坦言道,自己思虑良久,才想出这个帮助莉迪亚的办法:化名将钱先寄给舅舅,再以他名义进行资助的法子。这笔钱必须明确是给莉迪亚个人的。
“如此一来,”她解释道,“既保全了彭布里的名声,也能防止那对夫妻总觉得身后有个取之不尽的宝库,从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挥霍。”
达西沉吟着,没有反驳。他不得不从心底钦佩这位彭布里新女主人的周全与智慧。
阳光恰好洒在她脸上,鼻尖上细微的绒毛清晰可见,她的脸颊因方才的情绪激动而微微泛红,泪痕尚在。道理已然说通,共识也已达成,空气中仿佛仍飘浮着争吵的余韵,需要一点温情将其抚平。他低下头,目光拂过她还有些湿润的睫毛,最终,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角,仿佛无声的求和。
他感受到她的紧绷的肩头就在这一吻落下时,悄然松弛了下来。这细微的变化给了他勇气。他的唇顺着泪痕,向下轻触她的脸颊,这一次,带着更清晰的怜爱与抚慰。她没有闪躲,反而微微仰起头,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姿态迎合了这份亲近。他随即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用这个动作默许了她的一切安排。而她也将脸颊彻底埋进他的胸膛,手臂环上了他的腰。此刻,所有残余的委屈、歉意和未尽之言,都在这个紧密的拥抱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但是……”片刻的温存后,达西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克制的困惑,“那笔迹……你究竟是如何模仿的?我初看时着实吃了一惊。还有,这位‘埃德蒙·希尔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伊丽莎白只是俏皮地一笑,并不作答,只是邀请他一同出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