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达西果然如往常般出现在她的闺房。心头重负既已卸下,夫妻间的氛围便恢复了往日的轻快。他们喝着茶,闲适地聊着天。伊丽莎白告诉丈夫,她又仔细考虑过,莉迪亚的信既是写给她这位姐姐的,后续的接处理自然应由她来安排。这些资助款项,今后依旧从她的零用钱中支出。
既然是她的私人用款,那么恳请他依旧不要过问。对于金额,她心里有数。这次她虽然支取了五十磅,但实际上只邮寄了二十磅给莉迪亚。这笔钱只够应急,却不够挥霍。如果遇到数额巨大的情况,她自然要和他商量。
若是我的零用钱不够了,”她倚着梳妆台,将那个经过她精心封装、多层火漆密封而显得格外厚重的信封拿给他看(letterlocking),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说不得,我还要向达西先生借款呢!”
达西本想建议她使用汇票更为便捷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刻,显然不宜发表任何务实但扫兴言论。
“那么,”他将那封信放在一旁,手顺势轻轻撑在梳妆台边缘,仿佛防止这位未来的“欠债人”忽然逃脱。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丝低沉的、只有她能听见的笑意:“我将十分荣幸,能成为达西夫人的‘债主’。”
“我想……您大可以相信我的信誉。”她仰头看他,眸中灵动的光芒半是调笑,半是挑衅。他的心中又是一荡,一种无声的灼热在他沉静的眼眸深处静静燃起,随即激烈地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
“当然,”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刻意的审视和谨慎,“以我对您的了解,我对达西夫人的人品自然是充分信任的。只是……我很好奇,您打算用什么来‘偿还’这笔债务呢?”
他缓缓逼近,直至两人气息交融。接下来的时光,便以一种远比语言和契约都根本的方式,经由一场漫长而甜蜜的“谈判”,圆满履行了关于此项“债务”协议,并彻底消除了白日里的一切不快。
房间里,最后一丝动荡的气息也归于宁静。壁炉内的余烬闪着暗红色的光,将温暖的阴影投在帷幔上,为这私密的空间更添一层庇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所有的情绪此刻都已软化成了枕畔的呼吸。
伊丽莎白沉浸在一种被全然包裹的安宁中,怀抱着世间最温暖的慰藉,感受着他卷曲的头发将她的脖颈蹭得痒痒的;而达西则像陷在棉絮中,温热且没有任何缝隙,继续沉溺于那一份独属于他的、宁静的、甜美的柔软中,甘愿被磨平所有的锐利的棱角。
“转眼又是复活节了…”伊丽莎白说。
她感到那份紧密依靠着她的重量先是一微微一轻,随即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沉沉落下。
“是的,往年这个时候,我大概在去罗新斯的路上了…”他闷闷的声音从模糊地传来,他显然不愿意面对这件麻烦事。
“那么今年…至少也该写信问候一下呀!”她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我还没这份心思。”他的拒绝带着一股不愿掩饰的烦躁,听起来反倒有几分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