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当年在朗伯恩,伊丽莎白可以斩钉截铁地对凯瑟琳夫人宣称,她的幸福与旁人无关。但如今,这位长辈真的因自己而与外甥交恶,终究是她不愿看到的局面。她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他微微发热的耳廓,继而轻轻托起他的下颌,像一个温柔的引导者。“威尔…说到底,她毕竟是你的长辈,是你在世的、仅有的几位至亲之一了。”
在她的触摸与劝慰下,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利落而又慵懒地向上蹭了寸许,自然地回枕头的凹陷中。直到两人呼吸相闻,四目相对。
“我怕她回信时,又对你恶语相向。”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上一封那样的信,我一个字也不想再读到。”
他指的是在他们订婚后,凯瑟琳夫人那封措辞激烈、充满了愤怒与鄙夷的回信。在那封信里,这位尊贵的夫人措辞尖刻,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轻蔑的词汇尽数抛向伊丽莎白,也毫不留情地指责了达西的“堕落”与“失察”。那封信直接导致了两家关系的彻底冻结。
“你不必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达西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与彭布里交恶,于她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以凯瑟琳夫人的精明,绝不会让这种局面持续太久。”
这话固然在理。任何人都不会愿意与他这样地位和财富的绅士长久失和,何况是凯瑟琳夫人这样一位需要为女儿未来筹谋的寡妇。她那专横的背后,何尝没有对自身地位的忧虑?她那勃然的怒火,又何尝不源于对未来的不安?然而,达西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冷静到极致的利益权衡,如同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掀开了贵族亲戚间那层温情脉脉的外衣,将底下那点心照不宣精密算计的内衬展露无遗。这赤裸的真实,让伊丽莎白在恍然大悟之余,泛起一阵怅然。
“威尔,话虽如此,”她轻声道,“我们终归是晚辈,没有坐等长辈先低头的道理。”她微微支起身,在昏暗中望向他。垂落的发丝贴着她的脸颊,也拂过他的下颌。
“你总是这样体贴周全,我最亲爱的…”他抬手,轻抚她的面颊。“只是,她来信中的用词,激烈到我不便向你复述。”
“噢,我倒能想象一二。”伊丽莎白顽皮地一笑,眼神在微光中闪动,“不过,容我提醒您,达西先生,正是凯瑟琳夫人当初星夜兼程赶到朗伯恩,就为了当面指责我‘高攀’并企图让我发誓不与您结婚。从结果来看,她倒成了我们最意想不到的媒人。”
达西被她这奇特的逻辑逗得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轻笑。“如此说来,我真该好好‘感谢’我这位姨母了。”
“的确,”伊丽莎白郑重道,“而且,容我再次提醒您,她现在可不仅仅是您的姨母,也是我的了!”
达西又被她的机灵逗笑,将她揽入怀中。她蜷缩着,脸颊贴在他的温热肩头。
“好吧,容我想想这件事该如何措辞…”他妥协般地低语,吻了吻她的发丝,指尖眷恋地在她的发梢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