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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绅士的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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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布里近十年来,既无新生命降生,老夫人与老先生又相继离世,可谓人丁凋零。伊丽莎白怀孕的消息,令庄园上下无不欢欣鼓舞。无人比达西的心情更为复杂:他喜不自胜,却又怕过于流露有失一家之主的风度;他立即着手安排伦敦的助产士与医生,又担心声势过大对妻子与胎儿不利。

作为绅士,礼仪本要求他不宜过多干预此事,但这关乎妻子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而他的妻子又太过活跃,做出一些诸如爬梯子、与猎犬嬉球等等令人心惊胆战的事情。虽忙于在德比郡筹建新厂而焦头烂额,他谨慎的天性仍驱使他几乎事必躬亲,生怕稍有差池;却又担心做得过多,有失体面。于是,他只得反复叮嘱雷诺兹太太与乔治安娜务必小心再小心,恨不得时刻守在伊丽莎白身旁。

与这深沉的爱相比,贝纳特夫人对女儿的疼爱则直白得多。次日一早,她便以统帅战场的气势,向雷诺兹太太询问厨房事宜,又关注伊丽莎白的作息,每事必指点一二。

需知彭布里在达西与伊丽莎白的管理下,一向井然有序;不少老仆人熟稔生产之事,达西也请了伦敦的医生来顾问。贝纳特夫人如此挑剔,难免令人觉得她对彭布里有所不满。幸而伊丽莎白早已提前叮嘱仆人,切莫将她母亲一贯口无遮拦的话放在心上;仆人们也非首次领教这位夫人的做派,自是心知肚明。

然而这些话传入达西耳中,不由得令他不快。虽说他极为通情达理,但种种挑剔却仿佛是对他能力和安排的质疑。

“利兹,这是怎么一回事?这覆盆子才泡了不过十分钟光景!”贝纳特夫人端着茶杯走向伊丽莎白,质问道,“照我们朗伯恩的老法子,须得将薄荷与覆盆子叶一道冲泡,足足满上二十分钟,方能驱邪避秽!”

“妈妈,您不必如此忙碌。达西先生已请了伦敦极好的医生与助产士,您只需陪陪我就好……”

“伦敦的医生和助产士?”贝纳特夫人陡地被女儿截住了话头,面上便有些挂不住。“他们生过几个孩子?”

“妈妈,他们没有生过孩子,他们是男人。”

“是啊,是啊!真是闻所未闻,伦敦的男人竟跑来指教女人如何生孩子!我可是朗伯恩生过五个孩子的夫人!他们的经验怎能比得上我?”

“妈妈……”伊丽莎白无法反驳,哑口无言。

自贝纳特夫人驾临彭布里,达西便愈发沉默寡言起来,这番情形倒不自绝地与他那位丈人先生日趋相近了。

“好吧达西夫人,您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我知道,我知道,如今的年轻绅士都乐意请伦敦的医生,可我看他们未必比得上我们乡村的产婆。我的女儿,听我说,不如现在就写信,把当初我生你们的那位产婆请来,准没错……”贝纳特夫人呷了口茶,又说道,“无论如何,我得告诉雷诺兹太太,薄荷叶必须泡足二十分钟!”

“哦?依您之见,贝纳特夫人,何不将薄荷与覆盆子叶熬煮上半个钟头?想必能得一盅滋味绝佳的浓汤!”贝纳特先生适时打断,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带着几分揶揄望向达西。他早已听出妻子这番话里的刺,一面说着,一面悄悄留意女婿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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