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杀榕的藤蔓轻轻晃了晃,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它望着天空,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我看顺眼了,便给你了。”
苏一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窗外倒退的风景上,一本正经道:“绞雨,你有家人吗?”
绞杀榕顿了一下,藤蔓末梢轻轻勾住窗框边缘,声音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涩意。
“不知道,从有记忆开始都是孤身一树,偶尔觉得,我好像忘了什么。”
苏一舟原本看着窗外,听到这话,又把目光转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开口,“抱歉。”
“嗐,又不是你的错,是我自个忘记了。”
“那你有想去寻找吗?”
绞杀榕几次想开口,却又犹豫不决,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里。
“会的吧,我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真的很幸福。”
绞杀榕终于开口,它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苏一舟有些意外,“你要找的是人啊。”
绞杀榕微微一愣,用藤蔓在半空中编成一只小狗的模样,说:“好像是人,好像又不是。”
“这样啊。”
绞杀榕察觉到苏一舟语气里的异样,不禁烦躁地大喊:“还有多久才到?我快要被颠散架了。”
温寒看了一下导航,“还有一个多小时。”
“呸,老子又没问你,你这个快男接什么话。”
“你说谁快了。”
“难道你速度不快。”
“......”
苏一舟看着两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摸了摸安静趴在腿上的小黑龙。
小黑龙忽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掌心,惹得他一阵发痒。
苏一舟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刚好能让怀里的小家伙听见。
“还是你最会安慰人。”
小黑龙听到,缓缓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湿漉漉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点奶味的温热。
前排的争吵声还在嗡嗡作响,温寒大概是被“快男”两个字戳中了什么,报复性地挑难走的路开。
一个小时后,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苏一舟看着小黑龙安稳的睡颜,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竟真的被这小小的温暖一点点熨平了。
到了农场,绞杀榕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拖着笨重的身体一头冲进农场入口,枝蔓在粗糙的泥地上拖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破车,颠得老子根须疼。”
它闷声抱怨着,动作却没停下——空气中浓郁的能量正在加速它伤口的愈合。
远处的宿舍楼里,农场人员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逼近,立刻进入战斗准备状态。就连农场地下的蚯蚓王,也开始躁动不安。
绞杀榕步伐一顿,拖在地上的枝蔓猛地绷紧,它感受到四周散发的杀气。
空气凝滞半晌,谁都没有先动一步。
苏一舟抱着小黑龙走近,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他望着前方伫立不动的绞杀榕,开口问道:“怎么不走了?难道你想选在这里扎根?”
绞杀榕拖在地上的枝蔓松了松,最前端的卷须却仍绷得笔直,像拉满的弓弦。
它“看”向苏一舟,声音压得极低说:“周围不对劲,你去我身后待着。”
藏在阴影里指挥的大熊,握着能量武器的身影微微晃动,他立刻通知所有人收起武器,以免误伤到老板。
他跳了出来,警惕地望着对面的变异绞杀榕,“小舟老板,它是你带回来的吗?”
苏一舟抬手按住小黑龙乱蹭的脑袋,视线扫过从阴影里陆续现身的农场人员,点了点头。
“这是绞雨,会在农场住很长一段时间。”说完,他转向绞杀榕,声音平稳地介绍道:“他们是农场的工作人员,都是自己人。”
绞杀榕闷哼一声,拖在地上的枝蔓缓缓盘起,最粗的枝蔓轻轻撞了撞苏一舟的后背,指着黑夜中直竖的蚯蚓王,“那个也是农场的员工吗?”
苏一舟顺着它指引方向看去,只见通体油亮的蚯蚓王正将前半段身体高高竖起,环节间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嗯”了一声,朝着阴影里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