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助理的牵引下到达包间,宋宁朝抬头冲服务生示意,后者很快为她盛了碗汤,清澈见底,怕她节食连鸡肉也没有捞一块。
“你现在要和江映上恋爱综艺?”宋宁朝已经吃饱了,她的语气平淡,好像只是无心的问句。
云万壑的后背很快流下冷汗,她没法太相信眼前的人,斟酌着言语:“没有,只是经纪人让我问问您的意见,我也想知道星月的看法。”她端起勺子假装喝汤,宋宁朝靠在椅背上,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
“也许星月找到你,真的是最正确的决定。”
也许是在夸奖她吧。云万壑喝了三勺,只能放下汤匙避免服务员加汤,她“嗯”了一声,听着对方继续说真假难分的客套话。
“我完全没法想象她们一起出演恋爱综艺的样子,你很了不起。”
“也没有。”
云万壑猜测,云星月在宋宁朝面前表现得和江映关系一般甚至恶劣,她顺着说下去:“刚开始确实有点不愉快。”她想到躺在垃圾桶的那包饼干,不用表演也露出了气愤的样子,又收敛起来:“现在还好。”
“云星月说她没有意见,我也没有。”
宋宁朝终于把答案说了出来,云万壑却从她欲言又止的几秒里读到别的情绪,她不安地重新发问:“嗯?”
“你就安心地和她去上节目吧,也算不错的体验。”
云万壑不能发问,她害怕自己暴露出云星月和江映的亲近,她麻木地点着头,食不知味。
“你真的是最合适的云星月。”
除去这张脸,还有什么合适的呢?伪装着不让同事起疑的古怪脾气,隐瞒着和队友的地下恋情,努力适应在灯光下的生活,这一切都让人焦虑不安,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谢谢。”
云万壑在面对无法分辨的话时就说“谢谢”,宋宁朝笑起来,但眉眼里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惆怅情绪。云万壑的心拧紧了,她没法判断这是不是宋宁朝的暗示,或者对方真正想说什么,她还是关心躲在宋宁朝背后的妹妹。
“我什么时候可以和云星月见一面?”
“至少在节目录制之后,她现在不太有心情见你。”
“我知道了。”
走出酒店时,云万壑的心情更糟,几乎没法掩饰疲态。但要提防无处不在的狗仔,她只能摆出冷脸在助理的护送下上了车。
被宋宁朝保护着的云星月,究竟是待在有氧无菌的安全屋里,还是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几乎被自己的幻想吓得流下冷汗,但分开多年,只有一次咖啡馆会面,她对于云星月的了解不会比江映更多。
但江映甚至分不清她和云星月。
云万壑没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她越想用力去弥补她们多年的逃避和忽视,就越被搁置在一旁。
至少她还有一张和云星月相像的脸,至少她还能守住云星月的事业,至少她能让云星月在忙碌的工作里偷闲……可她马上要和云星月的女友上一档恋爱综艺,这到底会不会把她们本就摇摇欲坠的感情推落谷底,云万壑不知道。
回到宿舍时,云万壑发现江映还坐在客厅,她冲对方点头,忽视那道强烈得几乎贴到她身上的目光,合上房间的门。
打开热水,她弯下腰清洗头发时忽然发现,这里的浴室比她用过的所有卫生间都要大。对于云星月来说,是不是把一个优越的生存环境拱手相让?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救人于水火,还是落井下石,她像一个寄居蟹,占有了这段原本属于云星月和江映的感情。
她洗着头,泡沫一团一团地掉下来,刺目的白让她回想起那一天——温暖的省份的冬日下起冰雹的那一天。
她被妈妈搂在怀里,对方亲昵地吻她的脸,把她的长发别开,仔细打量她冻得通红的脸颊,把围巾一圈圈解下来,又一圈圈缠绕到她身上。
太幸福了。
云万壑相信自己死前走马灯一定会重现这一天,她的极致的痛苦和幸福都在这一天里,反复地煎熬和奖励她的心。
“和我回家一起过年,好吗?”
妈妈的家,还是我的家吗?小小的云万壑聪明地不去问这个没有回答的问题,她只是伸出手,推开对方:“你不要再来了。”
妈妈的脸涨得通红,反复质问她,究竟是谁要她说出这些伤人的话:“你是我的女儿,我想带你到我家过年,有什么错?是不是爸爸让你说这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