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后不会再北上了,待在一年四季没有太多冬天的省份最适合她,她不能让人发觉“云星月”在她身上,但她可以记住这一瞬间的雪。
以前看见舍友窝在宿舍里看樱花电影,云万壑路过就看见少男少女在雪地里拥抱着互诉心意,雪花比她现在看到的更大,像风生出形状,要把爱到最热烈的两个人变成雕像永远留下。云万壑自作聪明地点评他们,在下雪的时候做什么都好浪漫,吵架浪漫,表白也浪漫。
现在真正地成为雪地里的人,云万壑连镜头也忘记,仰着头伸着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那和试探窗外有没有雨是不同的手势。雪是轻盈美丽的,雪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氛围,人只要站在雪里就是主人公。
“待会粉丝来了,还要切蛋糕。”
今天后援会组织了粉丝探班,她们还可以在现场逗留更久,云万壑的心也飘起来。她还站在雪地里,换掉戏服穿上大衣也只能敞开,围着围巾等待雪花落下来,看着它们在她手心里慢慢地融化。
云万壑举着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她甚至希望能够把雪藏在帽子里带回酒店,但雪会融化,一切都是留不住的。
“以后还会下雪的,这里又不是南方。”
江映告诉她,云万壑发现江映的脸也被冻红,助理拿了外套让她们穿上,等到和粉丝走完切蛋糕合照的流程,她们上车和所有人招手,看着一张张被热情烧红的脸和她们再见,云万壑的心里也有不舍。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云万壑看见江映的脸还是红的,车里的空调吹着暖风,她意外地想要发问,江映却问她:“以后还会下雪的,你会看吗?”
“我当然会看。”
云万壑终于明白江映在问什么,人格消失和形成都有原由,一切不是能够人为操作的结果。江映以为她在某一瞬间会痛快地消失,然后把烂摊子重新甩给云星月,云万壑想要辩解,却想起她真的会痛快地消失在江映的人生里,她说不出谎话。
难道你不喜欢真正的云星月吗?
云万壑不能说这句话,这会让她把想象中的真爱粉碎,真实的人爱得混乱放纵,但她不希望江映是这种人。
江映在车里失态地流下眼泪,云万壑也别开脸不去看对方,她们经历这一刻的次数太多,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痛苦不堪。就像被妈妈抱在怀里说爱她的时候,因为那份爱是她不能接受的,所以云万壑只能流泪,感受它把自己的皮肉灼烧出无限痛楚。
下车之前,江映就收拾好情绪,但居然还是转头问她,用一种让云万壑想象不到的轻松的语气::“云星月,要不要去我家里过年?”
“不要。”
云万壑摇头的速度快得几乎把脑浆摇匀,她不知道江映怎么敢问出这个问题,她以为在所有家庭里,同性恋都是足够让家长拍案而起,把大年三十变成刑场的话题。
云万壑因为不称职的父母才能勉强逃过批判,她没法想象江映的家庭多么开明。她也不能露出更多的破绽:“会被发现的。”
她把关键词隐去,江映不接话了,云万壑才想起她们的身份是不能回家过年的,这举动应该让苏岚和文丹青去执行卖姬计划,好在江映不问下去了。
回到宿舍,难得休息的邝源摊在客厅变成大饼,云万壑还没问她就出声:“苏岚和文丹青还在录节目,我刚才看了一个恐怖小说,都不敢上厕所了,还准备打电话叫西瓜过来。”
两个人到底有多好?云万壑在旁边坐下,邝源看见有人回来,终于鼓起勇气匆匆爬起来冲向厕所,回来又坐上沙发一左一右地看她们:“又不吵架了?现在是和好了?那我来扮演小孩啦。”
她把两个人的胳膊都抱到怀里,拍完自拍配字,强扭的瓜巨甜。
云万壑相信邝源这次真的找到了果酱帖子最多的打法,她连果酱也不敢刷了,看着邝源又回到瑜伽垫上失去人形:“你怎么不打游戏?”
“没有外星人虐我,游戏都不好玩了。”
邝源弱弱地出声,云万壑觉得好笑,江映却打开了显示屏,开始操作游戏。云万壑顺手拿起另一个手柄,剧情是想要离婚的父母变成小人,跑来跑去寻找变大的办法。她跳了半天就觉得费力,看着小人一次一次摔下去死掉,只好放下手柄,还没呼唤邝源,江映已经把手柄拿了过去替她操作小人。
云万壑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含在嘴里,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映,最后还是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