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程简大大咧咧坐下，叠起胳膊，趴在桌上长长打了一个哈欠：“我睡一会儿，老师来了你记得叫我。”

那就当作没发生过不愉快，余音安慰自己，直到余光瞥见旁边程简的抽屉角落躺着皱皱巴巴，五颜六色的纸团，以及夹进她课本里的纸条，字迹和人一样张扬，她的鼻尖再次一阵酸楚。

“大明星，对不起。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想帮你清理垃圾。我是百分百，无条件，无原则相信你。”

接下来的一整天，余音因为内疚和自责，提不起兴趣，无意对所有人都冷漠疏远。

晚上临近放学，她被摔坏的钢笔迸发而出的墨水弄了一手，她暗叹现在自己是墙倒众人推，屋漏偏逢连夜雨，连一支笔都能随心所欲地欺负她。

在厕所，余音刚洗干净手，转身时却被人拦住步伐。

“余音，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陌生女孩满脸笑容。

余音扯了张纸把手擦干净，看她两手空空，问她：“要签在哪里？”

女生步步逼近余音，眼里的光点忽然阴沉下去，笑意瘆骨：“当然是签在你最好看的脸上。”

没等余音反应，她被女生大力推进了厕所隔间，头顶的灯蓦地熄灭。视线一片黑暗，令人后背生汗的笑声越来越尖锐，逼近。

她两手摸索着地板，准备站起时，膝盖忽然被人猛踢一下，钝痛至极，她没能站起来，跌坐在地板上。

有人将她的手臂钳住，她挣脱不开，忽而又嗅见空气有股淡淡的臭味。

很快，一股浓稠的液体泼洒在她的脸上，眼皮被粘腻湿滑的触感覆住，抬不起来，视线更加幽暗，浓郁的臭味顺着脸颊鼻尖往下淌。

她用力咳嗽着，想要尖叫，下一秒，她的脖子又被大力扼住。

她被迫仰起头，努力张大嘴，刚冲出喉的叫声瞬间被粘稠又酸苦的液体淹没。

她害怕地咬紧了牙，头顶的笑声越来越响亮，被泪水洗净的视线变得朦胧，她依稀看清重重叠叠的人影，以及很多张猖狂的面孔在露出獠牙。

被女生拎在手里的水桶里离她越来越近，很快，哗哗的冷水自头顶倾泻而下，一阵刺骨的冷，她不住地打着哆嗦，皮肤下紧密相交的骨头也磕绊着。

除了阵阵刺耳的笑声，忽远忽近的脚步声，隐约还有一闪即逝的快门声。

空白的大脑随之响起一个声音，那么凄厉，那么幽静，那么空灵，像是庞大恐怖的魔鬼在低语。

“余音，这就是成名的代价。你接受吗？你接受吗，接受......”

成名的代价是铺天盖地的谩骂，是解释无门的谣言，是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着，是她只能躲在狭窄的厕所里遭受言语和肢体暴力、折磨......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错！

像是回应大脑中的声音，余音咬紧了后槽牙，叫嚷道：“我不接受！我为什么要接受！”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开桎梏她双手的力道，像不受控制地野兽，朝笑容僵住的女生扑去，她发疯一般死死压住女生的身体，拽女生的头发，抓女生的脸，尽管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她都没有停手。

她恨自己没有力量，手里没有武器，不能一一报复回去。

寡不敌众，她很快就被人从女生身上拉开，又被推进厕所隔间，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脚步声也远去，彻底消失。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可以帮帮我啊——”

无论她怎样用蛮力，身前的门板都纹丝不动，耳边除了悲切哭声再无其他。直到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嗫嚅着唇，自说自话：“别哭了，冷静，冷静一点......想想办法，余音，冷静。”

她曲起又麻又痛的膝盖，踩在水箱上，好不容易抬起一条腿够到隔板顶端时，踩住水箱的腿倏忽间脱力，手心和脚底同时打滑，身体重重摔在满是水的地上，隐约听见骨头碰撞而发出的咔嚓声。

掌心被隔板的挂钩锋利的边角划破，往外滚着血珠的口子从手心延长到手腕才结束。

泪水和血水一起涌了出来，浑身湿漉漉，她低垂着脑袋，紧紧握住伤口，哭声低到她自己都听不见，像鬼在说话：“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可不可以有人来帮帮我——”

周围静的可怕，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又在门板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