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字:“你也是。”
“我正在吃。豆子饭。”
他看着她发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那团火烧得没那么厉害了。但胸口还是闷。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饿。他只是想找点事情做。他关掉冰箱,又走回窗前。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永裴。
“在干嘛?”
“没干嘛。”
“看到帖子了。你还好吗?”
“还好。”
“她呢?”
“她说没事。”
“你信吗?”
权至龙盯着这行字。信吗?他不信。但他说:“我信。”
永裴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永裴的声音很温和:“你小时候总说在找一个人。我们都以为那是小孩的胡话。现在找到了,就要好好护着。不是用声明护,是用心护。她不需要你替她挡子弹。她需要你站在她旁边。”
权至龙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我知道了。”
“那就好。需要我做什么就说。”
“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钢琴前坐下。他没有弹。他只是坐在那里,把双手放在琴键上,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他想起了那个梦。白色的走廊,小女孩蹲在地上,他伸出手,碰不到。
现在他能碰到了。
但隔着几千公里,隔着屏幕,隔着那些恶意的评论,他还是觉得碰不到。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她的消息:“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肉。”
他点了她的头像,进了她的朋友圈。没什么内容,几张营地的照片,一片天空,一碗饺子。她很少发东西。他翻到最底下,看到一条很旧的动态,只有一张图,没有文字。
图是一枚硬币。十元的。
配图的日期是八年前的某一天。那时候她二十四岁。他二十六岁,刚退伍不久,正在筹备新专辑。他在首尔的录音棚里写歌,她在非洲的某个角落里,拍了一枚硬币,发在没有人看的朋友圈里。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了。
他给那条动态点了个赞。然后截了图,存进手机里。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那封信还在。信封皱了,边角磨毛了。他展开,看着纸上那两枚徽章。警徽右下角的划痕,军徽背面的缩写。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那个帖子最早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如果是造谣,我要起诉。”
“你确定?”
“确定。”
“那舆论可能会更大。”
“我不在乎。”
经纪人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然后说:“好。我去办。”
权至龙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笔,在乐谱上写下一行字。不是歌词。是她的名字。
姜和。
他写了三遍。
然后他划掉了。不是不想写,是觉得写在哪里都不够。名字太轻了。她太重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水渍,形状像一片叶子。他想起她说,她妈妈说过,天花板上的水渍像地图,每一块都代表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他没去过她去过的那些地方。南苏丹的红土地,埃塞俄比亚的高原,孟加拉国的雨季。但他想去。他想走一遍她走过的路,看一看她看过的天空,尝一尝她吃过的豆子饭。
他想站在她旁边。
不是替她挡风,是和她一起吹风。
手机震了。她发来一张照片——营地的日落,橘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帐篷剪影。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比首尔的天空好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打字:“首尔的天空在想你。赤道的天空也在想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一个表情——一颗星星。
他回了一颗星星。
然后他放下手机,坐到钢琴前,开始弹那段demo。
这一次,他知道副歌的歌词该写什么了。
他拿起笔,在乐谱上写下:
“她不需要我的保护,但我还是想保护她。不是因为欠她,是因为想和她站在一起。”
他弹了一遍。又弹了一遍。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落在琴键上,落在那行字上。
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姜和。”
“嗯。”
“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
“等你回来,我要正式见你。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光明正大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不是因为你被曝光了。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等的人是你。”
她没有回文字。只发了一颗星星。
他把那颗星星存了下来。
窗外,首尔的早晨还是灰蒙蒙的。
但他觉得,云层后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