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和在权至龙家住到第七天的时候，权至龙发现自己开始不习惯一个人了。
早上他去工作室，出门前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走了”，说完才意识到——以前他从来不说这句话。因为没有人听。但现在有人听了。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说：“几点回来？”
“下午。”
“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辣的。”
“也行。”
她笑了。“骗你的。我做不辣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系着围裙的样子。围裙是他的，太大了，在她身上像一件长裙。她习惯性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还沾了一点面粉。
“你脸上有面粉。”他说。
“哪里？”
他走过去，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面粉。她的皮肤很软，手指碰到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好了。”他说。
“谢谢。”
他站在她面前，没有走。
“你怎么还不走？”她问。
“在想要不要翘班。”
“翘班干嘛？”
“在家看你做饭。”
她瞪了他一眼。“快去。别让你经纪人等。”
他笑了，转身走了。关门的时候，听到她在后面说：“路上小心。”
这句话，他揣在心里，暖了一整天。
在工作室写歌时，思绪总是静不下来。
不是没有灵感，是脑子里总在想她。想她今天在家做什么，想她中午会不会好好吃饭，想她会不会又用他的牙刷——他给她买了粉色的，但她有时候还是会拿错。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锅汤，冒着热气。旁边有一盘饺子，摆得整整齐齐。
“包了饺子。”她写道。“等你回来吃。”
他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好。”他回。
放下手机，他重新投入写歌中。这一次，写进去了。
下午他回到家，打开门，闻到食物的味道。
不是那种复杂的香味，是很家常的——饺子、汤、还有一点醋的味道。他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她正在盛汤，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洗手。”她说。
“好。”
他洗了手，坐到餐桌前。她把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是饺子，一小碟醋，一小碟酱油。
“尝尝。”她说。
他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馅料很鲜，皮有点厚——她说过，她擀皮的技术没有她妈妈好。但他尝起来觉得刚好。
“好吃吗？”她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她坐在他对面，也开始吃。她吃东西还是很快，但比前几天慢了一点。他注意到了。
“今天写歌顺利吗？”她问。
“还好。”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她看了他一眼。“小气。”
“等写完了再告诉你。”
她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她给他夹了一个饺子，放在他碗里。他吃了。她又夹了一个。他吃了。她再夹的时候，他按住她的手。
“你自己也吃。”
“我在吃。”
“你在看我吃。”
她把手缩回去，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他看着她，觉得她吃饭的样子很像一只小动物——认真的，专注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还在不在。
吃完饭，他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洗一个，她擦一个。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他洗完最后一个，关掉水龙头。她擦完最后一个，把碗放回柜子里。
“好了。”她说。
“嗯。”
他们站在厨房里，面对面。灯光有点暗，他琢磨着该换一个亮一点的灯泡。她则想着明天要不要做红烧肉。
“你明天有空吗？”她问。
“有。”
“那陪我去超市吧。”
“好。”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他跟在旁边。她拿起一包泡菜，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
“怎么了？”他问。
“太辣。”
“你不是能吃辣吗？”
“能吃，但不想吃。最近胃不太好。”
他默默记在心里。后来他去超市买泡菜的时候，会特意挑不辣的。她发现冰箱里多了一包不辣的泡菜，没有问他。只是把那包泡菜拿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
她在超市里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习惯。在营地里，她很少有机会逛超市。大部分物资都是统一采购，她只需要在清单上打勾。现在看到琳琅满目的货架，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想买什么？”他问。
“不知道。”
“那你平时在家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他推着购物车，带她走。他拿了一盒鸡蛋，一袋米，一瓶酱油，一包紫菜。她跟在后面，偶尔伸手往车里放件东西——一把葱，一块姜，一袋红枣。
“红枣干嘛？”他问。
“煮粥。”
“你还会煮红枣粥？”
“我妈教我的。”
他没有再问。她把那袋红枣放好，继续往前走。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她看了很久，最后拿了一袋最普通的牛奶巧克力。
“你喜欢吃巧克力？”他问。
“嗯。”
“以前怎么没见你吃？”
“因为以前没人给我买。”
他愣了一下。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推着购物车的背影。
他追上去，从货架上又拿了两袋巧克力，放进车里。
她看到了，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阿姨认出了他。
阿姨笑着说了一大串韩语，他听懂了，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站在旁边，虽然听不懂，但看到阿姨指着她，又指着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她说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