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和在首尔住了快一个月。
权至龙习惯了每天出门前听到她说“路上小心”,习惯了回家时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习惯了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看书、他坐在地板上写歌的日子。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的,温暖的过下去。
但平静的日子总会有拐弯。
那天晚上,姜和接到一个电话。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洗碗。权至龙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写歌,听到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接起来。
“阿米娜?”她说。
然后他听到她的声音变了。不是慌张,是那种——认真起来的沉。她走出厨房,走到阳台上,关上了玻璃门。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到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看到她的肩膀绷直了。
他表情凝重的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几分钟,她推开门走进来。脸色不太对,仿佛做了某种决定。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南苏丹那边出了点事。”她说。“营地附近有武装冲突,好几个孩子受伤了。阿米娜说人手不够,问我能不能提前回去。”
他停下笔看着对方。
“什么时候?”
“下周一。”
“下周一?”他放下笔,语气有点沉重的说。“今天已经周四了。”
“我知道。”
“这么急?”
“阿米娜说有一个孩子伤得很重,她们需要帮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阻止她,是担心。他知道她一定会去。他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他爱她,就是因为她是这样的人。可也正因为爱她,他才怕。
“那边现在不安全。”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那里有孩子受伤了。他们需要人包扎,需要人发药,需要人告诉他们‘没事’。”
“那里也有枪。”他的声音焦急的提高。“有炸弹,有武装分子。”
“我知道。”
姜和平静的看着他。“权至龙,你是在拦我吗?”
“不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在拦你。我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他怎么说?说我怕你受伤?说我不想让你走?这些话太自私了。她等了他二十四年——不,不是等他。她等的是那个“路过的”男孩。她不知道那是他,但她等了。他有什么资格拦她?
“你是在担心。”她说。
“嗯。”
“我知道。但你不用。”
“我怎么可能不用?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看到新闻里那些南苏丹的消息,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什么?”
“想你有没有受伤。想你有没有吃饱。想你有没有睡好。想你有没有想我。”权至龙声音越说越低
她的表情软了一点。
“我想你。”她说。
“那你还舍得走?”权至龙有点委屈的嘀咕到
“走。因为那里有人需要我。不是因为我不想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三枚硬币不在他手里,在她口袋里。但他记得它们的重量。
“你去吧。”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去南苏丹。我不拦你。”
“你刚才——”
“我刚才是在担心。不是拦你。”他抬起头,看着她。“你是做这个的。那是你的事业。你的工作,你的选择,你的人生。我没有权利拦你。”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是,”他继续说,“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
“第一,有信号的时候,给我发消息。一颗星星就行。让我知道你在。”
她笑了。“一颗星星?”
“嗯。一颗星星。”
“好。”
“第二,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逞强。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说。“我只是以前不知道。”
他的喉咙有点堵。
“第三,”他说,“你答应我,你会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把那三枚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放在他的手心里。
“这三枚硬币,你帮我暂时保管。”她说。“等我回来,你再还给我。”
他低头看着那三枚硬币。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的那一枚,是她八岁时他给的。稍微新一点的那一枚,是她十八岁时他给的。最新的一枚,是她二十岁时他放在她口袋里的。它们在他手心里,凉凉的,但很重。
“你拿着它们。”姜和继续说。“这样你就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拿。”
他握紧了那三枚硬币。
“多久?”他问。
“不知道。三个月。半年。也许更久。”
“那我等你。”
“你不怕了?”
“怕。”他说。“但我更信你。”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是一种被理解之后,不用在隐忍的哭。她靠进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他抱住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权至龙。”
“嗯。”
“谢谢你没有拦我。”
“我拦了。没拦住。”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不科学。”
“我知道。”
“你应该是那种‘我不许你去’的霸道总裁。”
“我不是总裁。”
“你是明星。”
“明星也要讲道理。”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那你讲道理。你刚才说的那些,是道理吗?”
“不是。是担心。”
“担心不是道理!”
“担心不是道理。但你是。”
她愣了一下。
“你是我的道理。”他说。“你做的事,你选的路,你这个人。都是我的道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睡衣领子总是歪的,她说过很多次,他总是不记得。
“领子又歪了。”她说。
“嗯。”
“你自己不会弄吗?”
“不会。”
“骗人。”
“你帮我弄,我就学会了。”
她把他的领子翻好,按平。手指碰到他的脖子,他的皮肤有点凉。
“好了。”她说。
“下次还会歪。”
“那我就再帮你弄。”
“每次都帮我弄?”
“每次都帮。”
他笑了。她也笑了。
“姜和。”
“嗯。”
“你走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给你做一顿饭。”
她愣了一下。“你会做?”
“不会。但你教我。”
“我教你,你做?”
“嗯。”
“那我走以后谁给你做?”
“我自己。你教我了,我就会了。”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
“好。明天教你。”
第二天,他们去了超市。
她推着购物车,他跟在旁边。她拿起一包泡菜,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
“怎么了?”他问。
“太辣。你胃不好,别吃太辣的。”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你冰箱里有胃药。你凌晨三点还在工作室,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拿起一盒牛肉,看了看日期,放进去;拿起一把葱,掐了掐根部,放进去;拿起一袋面粉,摇了摇,放进去。
“面粉干嘛?”他问。
“教你包饺子。”
“你上次说教我,还没教。”
“这次教。”
她拿起一袋饺子粉,放进购物车里。然后又拿了一袋红枣。
“红枣干嘛?”他问。
“煮粥。你不是喜欢喝红枣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