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出发还有一天。
姜和发现权至龙开始变得不对劲。不是那种明显的反常——他还是会去工作室,还是会写歌,还是会在她做饭的时候靠在厨房门口看。但有一些细节变了。
他晚上睡得更晚了。她凌晨一点去客厅倒水,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没有在玩游戏,没有在看视频。他在看新闻。南苏丹的新闻。
“你怎么还不睡?”她问。
“马上。”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但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搜索记录。南苏丹安全形势、南苏丹武装冲突最新消息、南苏丹营地袭击事件。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在查什么?”她问。
“没什么。”
“权至龙。”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在看那边安不安全。”
“你看了有用吗?”
“有用。”
“有什么用?”
“知道哪里危险,可以告诉你避开。”
“你对那里不熟。我比你熟。”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想看。”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凉。
“我不会有事的。”她说。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小心。因为那边有我的同事。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会回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下半夜,她突然被一阵声音吵醒。不是大声,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她睁开眼睛,仔细听。是从客厅传来的。她下了床,赤脚走到门口,打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权至龙躺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动着。他在说梦话。她走过去,蹲下来,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别走……别走……”
她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他猛地睁开眼,眼睛里有惊恐,有迷茫,还有一点还没从梦里抽离出来的痛。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喘了一口气。
“你做梦了。”她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梦到了什么。但她知道。梦到了她走了,没有回来。
“喝水吗?”她问。
“嗯。”
她去倒了一杯水,端过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她坐在沙发边上,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姜和。”
“嗯。”
“你能不能不走?”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那种——他不想让她看到、但藏不住的东西。,害怕。
“你答应过不拦我的。”她说。
“我不是在拦你。”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你走。”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用两只手握住。
“权至龙,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没有拦过我。我爸爸支持我妈妈去灾区,我哥哥支持我去南苏丹。你也是。你担心,但你不拦。”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担心,是因为你在乎。”她说。“但你不拦,是因为你尊重我。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不要怕。”她说。“我会回来的。你等我。”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好。”他说。
那天晚上,她睡在沙发上。他睡在她旁边。两个人挤在窄窄的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他没有碰她,她也没有碰他。但他们的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晨。
姜和在收拾行李。工装裤,T恤,绷带,碘伏,糖。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叠得很整齐。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每次都自己收拾?”他问。
“嗯。”
“以前有人送你吗?”
“没有。都是自己走。”
他走过去,蹲下来,帮她叠衣服。他叠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学一门新的手艺。
“你不用帮我。”她说。
“我想帮。”
她把一件工装裤递给他。他接过去,叠好,放进箱子。
“你以前送过别人吗?”她问。
“没有。”
“那你是第一次送人。”
“嗯。”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那你紧张吗?”
“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忘了带东西。”
她笑了。“忘了我可以在那边买。”
“那边买不到。”
“买不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