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几个月,明明生活一贯如此,但闻屹还是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不同。
比如当时两人认识了一段时间,时绝从他这里要了一部手机之后,自己出门在外时会经常接到对方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对方也不过是说些甜腻腻的情话,情真还是假意闻屹懒得区分。
“你去哪里了?”听筒里的男人声音柔柔的,大概是刚醒,“我一睁眼就看见旁边没有人了,心里一下就空落落的,你走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走得早,”闻屹只觉得心烦,他没有跟对方解释的必要,“我忙,挂了。”
“好吧。”时绝倒也不会太纠缠,电话里衣服布料摩擦声,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点,“那你先忙吧,其实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现在听到了,你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呢,我是很想念你的呀。”
“再说吧。”
有时打电话来,时绝只是说些平常的小事:“院子里开了几朵蓝色的花,很漂亮,电视说后天有大雨,我想将它移到家里来养,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花盆,你可以帮我买一个吗?”
闻屹低头看文件,下意识想拒绝,手指顿了顿:“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的语气便雀跃了起来:“我想要一只米白色的陶瓷花盆,不要太深,盆口宽一点,上面有简单图案的那种。”
闻屹淡淡道:“知道了。”
花盆是让阿姨买了带回去的,之后又过去了快大半个月,闻屹才想起来回去一趟。
花被时绝摆在客厅窗台上,看起来已经开败了,宽大的盆里只独自种着一朵小花,花瓣萎靡地垂落,有几片落到盆的深处,颜色也呈现出一种颓态。
晚上闻屹把人朝床上钉,夜灯下时绝眼尾红红的,嗓子哑完了,迷迷糊糊地还要抬胳膊来抱他。
没有因花的败落而萎靡的模样,也一点没有因为他的敷衍而感到生气,只小声地问:“你喜欢我这样做,对吗?”
闻屹不语。
他不是不知道在很多个时刻,对方其实并不会感到舒适,包括那个并不算符合要求的花盆,包括他没有进行回应的拥抱,包括性。
但他没有为此进行任何改变,只是依旧照着自己的步调去前行。
然而这次他两个月未归,一反常态的,时绝只是零星给他打过两个电话,每次的通话时长也十分短暂,此外的时间便毫无音讯。
闻屹不再被骚扰,不再时常于听筒里听见对方念叨那些无趣的琐事与甜腻的情话,难得的清净反倒让他有一点不习惯。
比如今晚,刚开始两人公事公办那样地做完后,便各自翻了个身,躺在枕上休息,时绝也不再像往常一样,结束后抬手去抱他的脖子,把脸蹭在他的脸边。
时绝变得太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不像他。这让闻屹莫名感到了一些愤怒。
察觉到自己的愤怒后,闻屹变得更加愤怒,这导致之后他的力气变得很大,也比往常的每一次都要更磨人。
直到时绝最后终于喊出些声音,精疲力竭地睡去,他才肯放过。
然而等他半夜醒来,发现旁边空空的,并没有人。
“别这样,”时绝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问,“什么样?”
闻屹没再说话。
“我一直这样,”时绝却接过话,冲他笑了笑,“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
两人安静了一会。
“你要的那颗钻这两天到,”闻屹说,“注意查收。”
“谢谢。”时绝摁灭了烟,“爱你。”
闻屹连眼都没抬,这种压根没走心的话他听过太多遍。
窗外亮了些,时绝心情颇好地在水池边洗了个手,凌晨万籁俱寂,只听见流水哗哗地响。
闻屹问:“你不冷?”
“有点儿,”时绝说,“那你要来抱抱我吗?”
“不。”
“好吧,”时绝洗完了手,客厅开着恒温空调,说冷倒也谈不上,“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明天下午走。”闻屹说。
“这么早就走,怎么不多待几天。”闻屹看男人弯下腰,用掌心接水,很快对方的声音就变得模糊,“冰箱里好满,你又买东西了。”
“出差。”时绝比他要瘦得多,穿他的衣服时身子会在布料下晃荡。顿了顿闻屹说,“为了防止哪天你死于酒精。”
“盼我点好吧。”时绝关上水龙头,“你扔掉了我的酒?我已经看到了。讨厌你。”
距离上句“爱你”前后也不过五分钟,闻屹依旧懒得抬眼:“嗯。”
平时他若不在家,冰箱里除了一些瓶瓶罐罐之外便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有什么食物存在的痕迹。
他不知道时绝靠什么去维持生命体征,从初见起时绝便是这般消瘦,好像不在乎明天。
时绝洗完了脸,抽了几张纸擦干,纸团扔进垃圾桶。
之后,他对着门口站了许久的闻屹张开胳膊:“我发誓,没有烟味了。”
片刻后,男人朝他走来。
一只手顺着衣摆探进去抚上他的脊背,微凉,耳垂上触感湿润温热,时绝缩脖子,有点站不住。
已是下意识地习惯性将双手搭在对方的脖子后,三年光阴,他们熟知对方的身体。
时绝昂起脑袋去寻那张唇。就在他即将寻到时,闻屹偏过了头。
他便歪头用牙齿厮磨男人的脖颈。他们从未接过吻。
无所谓了。
时绝在计划一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