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绝做出这个决定并非突发奇想,但如果一定要让他讲出原因的话,他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清楚。
他想,那么或许便没有原因。这很正常,因为自始至终他们二人都不是需要个理由的关系。
尽管时绝已做好要离开的打算,但他仍然不得不承认,这三年在这里生活得要比从前容易。
闻屹在经济方面一向出手阔绰,但凡他提过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名牌衣服、皮包手表,或是之后得寸进尺的那些稀少昂贵的钻石珠宝。
物质上对方未曾对他有过亏待,有求必应,只要想,时绝都能够得到。
从前他绷紧了神经在那些酒鬼之间日复一日地周旋,换得一点微薄薪水咬紧牙关地生活,然而现在不一样,至少现在他衣食无忧,风雨暂时落不到他的头上,时绝获得了太多从前不可能会拥有的东西。
按理说对于他这种从小就开始讨生活,朝生暮死的人来讲,待在这里,就这样囫囵地活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屹当然会有对他感到厌倦的那一天,因为人与人之间即便当真存有千丝万缕的情,那份情谊也不是一定足以抵抗得住万物。
更别说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不是现在。
或许感到厌倦的是他自己,时绝闭上眼睛。生活一尘不变到让人无法忍受。
灯光晃在头顶,对方身上的衣物布料贴上他光洁的皮肤,又滑又凉,时绝的脑袋里出现一条蛇。
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只觉一层雾般的红意晕染在自己的眼皮上,海浪一样的疲惫让他变得失控。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从半夜醒来到天边已亮,缺乏睡眠体力耗尽,时绝发着抖求饶:“我累了。”
闻屹在床上的作风与他的为人如出一辙,冰冷,自我到带有一些粗暴,什么时候要开始,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些都由闻屹说了算。
所以意料之中的,他并没有得到回应。
时绝的下巴很快因疼痛而颤抖起来,牙关磕磕巴巴打架。其实每每在这种事上他总会给予闻屹无尽的纵容,天下没有白得的好事,他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就对应地也要付出些什么,维持一种平衡。
而这便是他给出去的那一份。
其实他们已经有过太多次,时绝应该早已习惯对方这种直白又蛮横的口味,但他还是会在这种无法掌控身体,所有的一切全权交予他人的时刻,感受到自己的某一部分变得很空。
他想要抓紧什么,脖颈用用力昂起而鼓出绿紫色的筋条,一张脸涨红,五官连着眼底泡在那蔓延的红意里。
“我好累,”他满头大汗,连说话都艰难,“没有骗你。”
“我知道。”闻屹说。
闻屹见那两只雾蒙蒙的眼睛瞧着自己,睫毛像蝴蝶一样忽地闪了下,眼睛闭起来,时绝卸了力,接着将脑袋朝床上重重地砸了回去。
汗从他的额头滚到颊边,又顺着脸畔淌到锁骨。“你不知道。”时绝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句话后他不再呼吸,胸膛却朝上顶,碎发下那双眼睛痛苦地皱起来,似乎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已经完全亮了,两人一夜未眠,闻屹终于停止动作,在某个瞬间他突然错觉时绝快要像一张纸那样被折断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掐在男人腰侧的手,指腹抬起,待时绝腰上的淤痕暴露在空气中后,闻屹意识到这一整晚他的力度确实有些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