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条件的结果是时绝要离开,闻屹发现好像自己想不出答案。
时绝喘了一口气,继续说:“三年了,这些哄你的句子你还没听够吗?可是我说够了,不想再说了。”
“从我这里赚了个盆满钵满后,”闻屹问,“现在你说走就要走?”
“我不能走吗,闻屹,就只有你能走吗?”时绝再次打断他,像是一个干瘪的气球一点点被充满,闻屹看着男人抬起头,情绪一点点将人给撑起来,时绝越说声音越大。
越说语速越快:
“就因为我住在你的家里,从你这里获取钱财,吃你的喝你的,我就应该有自知之明,就活该成为关系中那个永远低你一等,永远等待着被选择,也要在未来某天被你斟酌利弊后舍弃的人吗?”
闻屹蹙眉:“我什么时候那样说过。”
“所以你看见了吧,”时绝屈起膝盖用胳膊换抱住,“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说的我不懂,我说的你不懂,你有你的事业,风光无限,我也只是想在不起眼的小城开个店混日子打发时间,你的人生步步高升,我平平淡淡过点正常日子,不如我们就放过彼此,你放我走,也许我还能够活一活。”
耳边变得安静,半晌,闻屹将房间缓慢环顾一圈。
“我这里很差吗?”他的目光在四方一一掠过,最终落回男人身上,“你在这里生活,日常起居都有人照顾,不用自己动手,房间整洁明亮,装修也还算入得了眼,你留在这儿,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永远衣食无忧,不用为生活操心,这样不好吗?”
刚被捉回来的那几天,时绝被没收了所有的钱及带走的那些钻石珠宝,,他一夜重新变得一贫如洗,感到无法接受。
然而很快闻屹又将那些东西还给了他,并期盼能从他的脸上看见一丝喜悦,只有一点都可以。
时绝却对此无动于衷,仿佛那些珠宝只是一颗颗不起眼的石头,他连一眼都没有再朝上落去过,阿文将梳妆台的抽屉拉开,将摊在桌子上的那些东西仔细地全部放好,时绝也并没有抬起头在意过。
“你挑几颗吧。”他那么对阿文说。
现在,时绝也这么对闻屹说:“你把抽屉里的都拿走吧。”
他摇了摇头,感到累了,眼皮耷拉下去:“我已经不再想要了。”
那道人影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时绝无心再去想闻屹会怎么想,他想变成一叶舟,在河流或者海面上晃啊晃,把一辈子就这样像流水一样晃完。
“你确实是给我丰裕的生活,你的一部分金钱,这点金钱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其实对你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然而同时我也给了你无限包容的性,给了永远亮着灯的等待,我想我并不对你有过亏欠。”
“我不想再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所以我选择离开,这很正常。”时绝轻笑了一下说,“你知道吗,你床/上功夫真的很烂,我没有一次感到舒适过,我认为那只是虐待。”
闻屹终于被激怒了,或者说他同时感到了闻所未闻的惶恐,天平在倾倒,他自信的所拥有的东西变成一片轻飘飘的尘,这种无法掌控无法落点的陌生恐惧感促使他几大步上前。
“时绝——”他揪起男人的衣领,想要说什么,却看见对方眼尾发红,像是力气耗尽,又像是因为自己的这个举动感到身体不适。
闻屹的手便又不由自主松开了些,他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再对着这个人发出脾气,意识到是不忍心,不忍心看见对方变得局促或是难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他只是松开手,话在嘴边辗转几轮说:“你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男人确实是没什么力气,脑袋随力的惯性朝后一个踉跄,在头即将磕碰到墙壁时,闻屹的身体比反应快,又立刻伸出掌心去垫。
他这么一伸手,两人的距离近了些,他的肩头就要挨到时绝的鼻尖,一股微小的气流拂在自己的脖颈侧,闻屹喉头倏然滚动了下,他嗅到时绝身上的沐浴液气味,还是从前那股淡淡的柠檬清香,仿佛一切都还没变,两个人还是能够在一切结束后躺在一起,黏黏的皮肤贴在一块。
闻屹的脑海中强硬地穿插了一幕,是时绝刚来时候的模样,瘦弱的少年抬起胳膊揽住他,用赶不上实际年纪的身体抱住他,心脏在薄薄的胸腔肋骨下跳动,两只眼睛茫茫地瞧着他。
闻屹看着那两片唇,突然很想亲吻,紧接着,他听见时绝笑了笑,淡淡的。
“闻屹,”时绝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会想要我的心。”
“你明知道我最痛恨不告而别。”闻屹说,“如果我们那个雪天的夜晚没有遇见——”
这两句话没有看起来并没有关联,时绝却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你恨我吗?”
闻屹没说话。他从身侧抓过被子,盖在时绝身上。
很快他感受到脖颈间的那股气流一点点上移,那道轻柔的男音也在缓缓移动,“不要威胁我,”时绝轻声道,说出来的话像比羽毛轻,却重重撞击闻屹的耳膜。
“有没有可能,其实没有人能够灌醉我,除非是我自己。”时绝将额头贴在他的肩膀,两人挨靠在一起,“闻屹,某种层面上来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用龌龊留住了你,你因好/色救下了我,从一开始就是臭味相投,我们一样低劣。”
“所以,我允许你恨我。”
闻屹感到耳边似有蚊虫啃咬,时绝用牙齿磨了磨他的耳垂。
“同样,你也该允许我,也是这样无比痛恨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