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绝经常看他只是吃一些蔬菜叶子配一些肉类蛋白质,说是什么有机食品,几根菜叶子也卖得很贵,再配一点黑咖啡,很平淡地就打发了一顿饭。
导致时绝以前有时候觉得闻屹像是一只很冷淡的羊,而其实在闻屹心里,时绝已然连动物的范畴都早就脱离。
很多时候他觉得时绝其实是喝露水为生的一棵植物,所以才不用进食,没人时就偷偷光合作用一下。
闻屹慢慢咀嚼,然后挑了下眉,他发现其实味道不错,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咸与油腻。
“好吃么?”时绝问。
闻屹坐在梳妆台边的椅子上,时绝坐在床尾的沙发上,两人离得不算太远,抬手微欠下身便能够碰到。
但又不算近。
时绝见闻屹偏头过来看他,这会还是下午,窗帘没有拉。
外边的阳光照射进来,一半落在闻屹的身上,显得对方的鼻梁比往常要更加挺拔,侧脸也很是硬朗。
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那双眸,此刻看上去却是温柔的,嘴角微微勾起来。
是在开心。
时绝了解闻屹的平静、冷漠和漠视,这让他又觉得对方是一块腊月寒天河里的冰。
但他不了解闻屹的开心。
“不错,”闻屹眉眼柔和,“是好吃的。你觉得呢?”
时绝没说话。
原本其实他便很想说点不好听的话跟闻屹反着来。
比如闻屹要是说好吃,他就会遗忘掉自己一口气吃掉两块这件事,并且很欠揍地说一般啊到底哪里好吃了。
闻屹要是说不好吃,他便要吵一下说这多好吃啊你根本就是一头只会吃草没有品味的羊。
但是此刻,时绝发现自己忽然有些张不开口,他有点闹不起来。
大概是月饼太好吃,大概是其实在听到闻屹声音从门外传来时,他的心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差。
大概是他难得从闻屹身上觅得一丝疲态,这种疲态掺杂着风尘仆仆与匆忙的时间,便显得稍微有一些——
一些什么呢,狼狈么?
可是闻屹的身上永远不会与这个词沾边,闻屹永远体面。
在他注视着对方,没有出声的这几秒钟里,时绝想。
啊,原来你感到开心时是这个模样。
不像是一块无法流动、永不可摧的坚冰了,而像是一条同样会流淌、会翻跳出小鱼儿的河流。
只不过是几块月饼,这套房子也只是是自己众多房产中的一套,不过是暂时借给他来住。
屁股下坐着的椅子是实木的,坐垫拆了洗掉了,连个能够保护尾椎骨的坐垫都没有。
一张窄窄的梳妆台,两条长腿需要屈起来塞进下面的空间里。
明明是养尊处优、目中无人长大的人,吃穿用度一向是最好最挑剔的,也是最宽敞、最舒适、最体面的。
所以你到底因为什么,而在此刻感到了这样的开心呢?
一只手朝他落来,时绝下意识瑟缩一下,皱眉闭眼。
很快他发现那其实只是两根手指。
手指的指腹很轻地拂过他嘴边,擦去沾染在那儿的饼皮碎屑。
“不想答就不答了。”
时绝开始像只小鸟一样发出些叽叽咕咕的声音,叽咕半天也没叽咕出来什么话,不知道在叽咕什么。
其实时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叽咕了什么。
“时绝。”
“干嘛。”
闻屹说得慢,“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嘴角的触感消失了,时绝的眼睛却没有睁开。
闻屹并没有借机再做出什么额外的举动,尽管其实他很想用指腹同样轻柔地拂过那抹唇。
片刻后。
“好吧,”时绝小声说,“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