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喝酒？”程清野淡淡开口。

舒萤晞尴尬得想找个沙坑把自己埋起来，喉咙紧张得空咽口水。

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大晚上的来酒吧？

“没有没有！”舒萤晞连连摆手：“我要去前面的那家店来着。”

“哪家？”

看意思是糊弄不过去了。

女生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网……网吧。”

知道她不是去酒吧，程清野皱着的眉头才终于舒展，他的唇角重新向上扬起微小弧度，像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乖孩子也会去网吧。”

舒萤晞被他说得耳热，闷着头往前走，小声嘟囔：“哼，我才不是什么乖孩子。”

网吧在街角最深的店铺二楼，不是乖孩子的某人顺着楼梯上来，店面不大，四十个平方左右，大厅的机子几乎都亮着灯，坐在电脑前的人清一色地戴着耳机目不转睛盯着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

空气里混合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收银台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瞟了她一眼，还穿着校服呢，随口道：“我们这不给小孩开。”

“老板。”被她有意甩下的人也跟了上来，在楼梯听见了他们的的对话，边上前边打招呼。

看见他，男人的眼睛才终于亮了起来：“哟，你小子来不早说！”

看样子，程清野的辨识度不只是在言江一中。

再好的学校，也会有不那么规矩的学生，像舒萤晞这种凭关系和人情进来的每年不在少数，大部分穿插在各个平行班，总有最后吊车尾的，时不时混迹在网吧这种边缘地带。

男人是酒吧老板，他做的本来也没那么正规，开始说不接舒萤晞纯粹是因为——她看着太乖了。

眼睛里透着股茫然和不谙世事的懵懂，甚至还傻乎乎地穿着校服就跑来，把“我是学生”四个字牢牢地刻在脑门上。

压根和这里不是一个世界。

舒萤晞被晾在一边，不知道怎么办，旁边男生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小小一张长方形，递了过去：“帮忙开下。”

老板看她一眼，收了他的身份证，弓着腰猫在电脑前忙活。

“你朋友？”

“嗯。”

“用多久？”

程清野偏过头，眼神里是看她的意思。

舒萤晞迟缓地开口：“通宵可以吗？”

正在键盘上飞来飞去的手指停了下来，男人掀起眼皮，向她露出和善的笑容：“今天他来，可以。”

舒萤晞要了一间靠窗的包厢，老板登记完后把开机账户和密码给了她，是程清野的身份证密码后六位。

帮了自己的人漫不经心地收回身份证放进口袋，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没有问她放学时为什么对韩诺遥的关心撒谎。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家。

只是安静地把自己的身份证借给她办了登记。

只要她不想说，他不会没有眼力见地非要问出结果。

后知后觉的歉疚感在心里缓缓复苏，在程清野准备功成身退离开时，舒萤晞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不能让他又当好人还连声谢谢都捞不着，于是问：“你一会儿有时间吗？今晚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行。”

每个网吧都会有包间，有些网游要组团一起，大厅大吼大叫的不像样子，于是就会单开个包间。

房间的门拉上，大厅里齐刷刷的键盘声减了些。房间设施很简单，一张电脑桌，旁边是茶几和两张面对面的单人长条沙发。程清野向前跨了一步，手拧开把手向外推开窗户。

大约房间刚清出来，泡面混合着尼古丁的气味漫在空气的每个角落。舒萤晞刚踏进房间时有些头昏脑涨，这会儿灌了些外面的新鲜空气进来，她才勉强觉得脑子清醒点了。

程清野坐在她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舒萤晞自知理亏，她没对韩诺遥说实话，甚至在程清野问她时也是胡乱找了个说法搪塞过去。

被发现都是她该的报应。

“我本来确实是今天要搬寝室的，”舒萤晞边组织思路边解释：“就许晗意空出来那间。”

“今天早上我们俩那情况你也看到了，她找了老师说不同意今天搬，我不好意思再回头麻烦韩诺遥和阿姨，就想着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我爸爸明天就回来。”

舒萤晞的语速比平常要快，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有种小孩做错事的手足无措的感觉。

男生的声音如风过无痕：“我知道。”

舒萤晞惊讶抬头，被那双深邃又多情的眼睛捕获。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

“许晗意早上和我说了。”

……

所以他一早就知道？还一本正经看着她在韩诺遥面前上蹿下跳地编瞎话，唯恐被发现？

舒萤晞惴惴不安地小声说：“那你不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