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赵悦连忙握住夏楠忆的手背,小姐的称呼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夏女士,没有那么严重……”
虽然没有见过夏楠忆,但是赵悦也听过关于她的传说。言江不大,小有名气的人是自己班上的学生家长,周围有亲友知道的,总是私底下偷偷问赵悦,有没有见过本人。
今天见到,本人的确比上镜还要美,举手投足间的淡雅气质尽显无疑。
只是母女间的关系,不知为何也紧张许多。
韩诺遥轻轻扯着夏楠忆衣角,以为她也是受了许晗意那几张不着调的照片蒙骗:“阿姨你别相信……”
夏楠忆乜了一眼,视线很快移开:“诺遥,这是阿姨家事。”
言尽于此,后半句不要多管闲事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已然让人心领神会。
韩诺遥尴尬地垂下头,陈之雨拍拍她的肩。
许晗意拼命压下唇角,暗自窃喜。
一想到,自己家里这点破事在所有人面前,包括程清野,看得一清二楚,连遮掩的机会都没有,舒萤晞有一种空洞的麻木感。
“所以,”她哑着嗓子开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吗?”
看着夏楠忆那张从不败岁月的精致脸庞,想到身边亲友从小就夸母女俩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布满身体的每个细胞,舒萤晞强忍着那一点点有逐渐蔓延趋势的苦涩感,问道:“你一直都这么觉得吧,我如果不跳舞给你丢人了。”
许晗意瞄了眼情况不对,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家。舒萤晞盯着她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冷笑了声:“许晗意,这不是你一直想见到的场面吗?这会儿回家了多可惜啊。”
“学妹,你这话说的……”许晗意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哪有那么……”
“我说的不对吗?照片是你拍的,话也是你传出去的,”舒萤晞失笑:“所以你想给我们讲一个什么故事呢?”
程清野站在她侧面,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女生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手指,他沉默着往左挪了一步。
凛冽的冷空气混杂着淡淡的木质香,位置改变引起的空气震动,余光瞥见向她靠近的人,因为距离拉近,肩膀轻蹭了下,似有若无,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面如出一辙的韩诺遥和陈之雨,舒萤晞竟然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虽然两人打打闹闹的,但是韩诺遥真有什么事,陈之雨总是无条件站在她旁边。
舒萤晞很羡慕。
而现在,站在她旁边的程清野,令她似乎也产生了某些美丽的错觉。
“学妹,我只不过好心提醒你,外面社会人复杂的很,你一个女生翘课去那种地方总不见得是好事吧?况且我也没说错啊,你看看照片上那些人,要不黄毛要不破洞牛仔裤的,哪里像好人?”许晗意看了眼夏楠忆,第一次知道即便人即便愠怒也可以优雅,她的胆子稍大了些,至少人家妈妈也没为她生气。
她甚至觉得,夏楠忆说不定和自己站在同一边。
“逃课你还有理了,舒萤晞,我在家就这么教你的?”夏楠忆面露不悦。
赵悦拼命给她使眼色:“萤晞,你给阿姨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不!”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舒萤晞咬着牙挤出两个字,她能感受到身边那咫尺间的气息,像是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依靠,她想起程清野递给她的纸巾、留给她的衣服、借过的雨伞,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应该坚持,坚持说不的权利。
她不想哭,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她努力组织语言:“如果有的选择,我也想坐在教室上晚自习。从开学到现在,我说过不止一次,我不想跳舞。”
“妈妈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我要是生下来是个残疾人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学芭蕾了。”
“舒萤晞!!”夏楠忆瞪着眼睛喊她的名字,突然的大动作,舒萤晞这才看清她眼角的几道皱纹。
“萤晞,你这话说得有些过了。”赵悦拉住夏楠忆,避免她情绪激动,眼神讶异地制止舒萤晞。
当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开,宛如破旧棉絮不堪的母女关系才展现出来。
这段时间夏楠忆对她避而不见,舒落充当了传话筒的角色,虽然不在家,夏楠忆让她每天发练舞视频给自己,直到第一条视频消息发送后出现大大的红色叹号,又尝试了两三次仍显示发送失败时,舒萤晞这才接受了夏楠忆把她拉黑的事实。
就连母女间的联系,也是依靠舒落才勉强维持。舒萤晞每天把视频发给舒落,舒落转发给夏楠忆,夏楠忆不平不淡地给出专业建议,让舒萤晞对照着改。看着舒落截屏里夏楠忆有板有眼的回复,舒萤晞想,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舞蹈老师。
客观的、不会因为和学生私交不好而上课带任何情绪的老师。
“阿姨,有些话可能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说。”模糊的视线出现一道身影,挡在她的面前,阻隔开那些看热闹和冰凉的眼神。清瘦的少年留给她背影,手背在身后,拇指朝上。
很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