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野被三两男生簇拥着，前一秒大家还打趣玩闹，下一秒听见程清野的语气，不由得收住笑容。舒萤晞看见，他左边那个瘦高的男生身体往后撤了半分，背着程清野，抬手拍了拍右边男生的肩膀，用眼神示意，面前那女生是谁。

舒萤晞一时间大脑一片混沌，她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见程清野，或者说在她的设想里，即使遇见，程清野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语气凌厉地质问自己。她以为，即便他要生气，也是会选在只有他们两人时，讨一个说法。

左边的男生笑了笑，缓和气氛般地撞了撞程清野的肩，语气轻松：“这位妹妹谁呀？介绍一下呗。”

程清野紧闭嘴唇，眼神定定落在她身上。

气氛尴尬，舒萤晞不知道怎么办，硬着头皮向前，替程清野回答：“你们好，我是舒萤晞。”

两位男生一对眼神，这学妹可是最近学校论坛上的风云人物。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见过程清野和哪个女生扯上过关系，虽然有不少已经堵在教室门口，但程清野每次都是冷若冰霜地拒绝，全班人的眼睛都瞧得真真的，校花也不能例外。学校论坛关于程清野和那个女生的故事这几天愈传愈烈，大家本以为是像以前一样捕风捉影不靠谱的谣言，没想到有一天在两位同学讨论起论坛帖子的女主人公时，一贯冷淡的人却罕见地参与了他们的谈话，并且严肃地警告了他们之中一些不那么礼貌的措辞。

大家这才缓过神来，这两人还真有交集啊。

“嘿嘿，学妹好。”左边个高的男生笑了笑，程清野依旧黑着一张脸，沉默不语，周遭气压低的令人缺氧，他和右边憨笑的人对了个眼神：“那什么，我和小胖还有事呢，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还没等舒萤晞和他们俩打招呼，两人便头也不回地拔腿跑了。

目送远去的两人，舒萤晞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她闷闷地回答：“我没有躲，只是觉得这样对你比较好。”

程清野冷笑一声，重复她的话：“对我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压抑久的脾性一下上来，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吗？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不断的风波，凭什么？就因为她是个靠关系进来的转校生？所以谁都能在她头上踩上几脚？她不是没有努力过，虽然她知道努力是在言江一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事，但是她想说的是，按照她现在的成绩，在八班也不再是垫底的末几名了，她在进步，只是速度慢了点，就因为这样，就活该被一次次欺负？

尤其牵扯到程清野那些形容自己的难听字眼。很难想象，那是还在读的高中生会说出来的话。舒萤晞气愤，却没有地方发泄，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发帖人学校还在查，客观上没有头绪实际上她基本可以认定的身份几乎让舒萤晞抓狂。

不想这个时候和他吵架，舒萤晞别开脸，步子往左迈了一步，视线里，那双白色运动鞋也往左移了一分，她再往右，那双鞋像是和她杠上了一般，结结实实挡在她的面前。

“程清野，你让开。”

“把话说清楚我就让开，你这样我心里不痛快。”

“你以为我很痛快是吗？”舒萤晞情绪有些激动，对上他那双冷淡又波澜不惊的脸,“你以为我想这样？每天上学早两个路口下车，像过街老鼠一样不敢抬头，就算在路上遇见你也要装不认识，怕给你带去一丝一毫的麻烦。每天晚上自习结束坐在教室里等到最后一个人走，才敢放心地回家。你以为我想这样是吗？”

“萤晞……”程清野态度一下软下来，神色有些慌张，他伸手过来，被舒萤晞躲过。

“你知不知道，现在学校论坛上把我们俩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能做得到两耳不闻窗外事我做不到。我现在寄住在你家，还给你带去这样的麻烦，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叔叔阿姨知道了会怎么样？又会如何看我？我呢？又该怎么在你家生活下去？”

前一阵子还亲密无间的我们，在这一刻又划分成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字字句句里的“你”“我”界限是那样分明，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样软弱，这段时间她不断辗转，韩诺遥家、网吧、舒落租的房子，现在是程清野家。她总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下一个住处，下一个容身之所，每次她都快要以为，自己和夏楠忆的那些矛盾几乎解决，但现实却给了她闷头一棒。

舒落没有站在她这边。

一次都没有。

她无力介入父母之间的感情，在舒落对夏楠忆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百分百的赞同中，她已经拎清了自己的位置。那些家庭和睦不过是矛盾尚未爆发时的假象，真的需要作取舍时，舒落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舒萤晞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住在程家。

除去感激的情绪，更多的她是害怕。她无法想象，如果论坛里那些传闻落在姜蕊和程又森耳朵里，他们会有什么反应。教养和礼貌或许会让他们维持表面的平和，甚至一句重话都不会对她说，但舒萤晞没脸再待下去。

她不能一面享受着人家对自己的好的同时，又给人家的宝贝儿子增加这样的麻烦。

“我不想影响你。”舒萤晞抬起胳膊猛擦了一下眼角。

“程清野，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对面男生望着她，一言未发。

舒萤晞从他平静地眼神判断出来。

结束了。

以她想要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