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你小心弄到手……”
“听我的好吗?”舒萤晞叹了口气,“手套就一副,没那么容易破的,您要是一会儿割伤了,我还得照顾您。”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都消停会儿好吗?”
两人间的空气凝滞几秒,舒落沉默着,抿了抿嘴,不再坚持:“好,那你小心点。”
原来的水晶吊灯摔了个粉碎,舒落也没有再安别的灯,原本安着灯的吊顶此刻显得空荡荡的,舒萤晞抬头望了望,明明是白墙,却好像有个怎么也填不满的黑洞。等到舒落回房,关上门,热水器点火的声音响起,舒萤晞的身子才一下瘫软下来。
夏楠忆抽身离开得果决而干脆,不止舒落,何尝不是也没有留给她反应时间。舒落可能会责怪她,或许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他现在还正难过着,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会慢慢反应过来。父母和孩子不能陪伴一个人走完人生,唯独伴侣或许有这个可能。
舒萤晞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自己的心情,难过、失望,甚至有些时刻涌起的那么一些些懊悔此时都牢牢占据着情绪上风,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舒落没有向她透露半个字。或许是不想影响她的考试状态,舒落选择闭嘴不谈。这样的后果是,舒萤晞要在更加短的时间恢复振作,她失去了情绪缓冲的机会,她甚至不能表现得比舒落还要难过。
她默不作声地收拾完一地狼藉,用记号笔在布袋外侧写了大大的“危险,内有玻璃”几个字后,便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往楼下走。关上门,楼道里安静得出奇,楼道灯把她的影子拉长,下楼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舒萤晞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来。
那时的她迷上了看柯南,但又被每集的小黑人吓得不轻,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在晚上上厕所,出门的时候也总是下意识朝身后望,总觉得拐角处藏着人影儿,有时躺在床上,闭上眼,好像那小黑人儿就要从窗帘后、墙角边走出来似的。
夏楠忆很快就发现她的不对劲,因为晚上忍住不上厕所,舒萤晞总是天一亮就打开门往外跑,又或者是晚上天色暗下来喊她去小区门口买个酱油,她总是支支吾吾地问能不能明天白天去。
那时的夏楠忆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轻拍着她的背,温声哄她:“我们萤晞怎么那么傻呀,电视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爸爸妈妈会陪在你身边的呀,不要害怕。”
舒萤晞停下脚步,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楼道里的灯恰好熄灭,她慢慢蹲下身,蜷起小小一团,让黑暗完全包裹住自己。
倒完垃圾后上楼,她用苹果和橙子给舒落煮了一壶醒酒汤,之前她在程家看姜蕊阿姨做过,没想到有样学样地现在也派上了用场,给舒落倒了半碗,看着他喝下后,让他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空了的和没喝完的酒瓶都被她收走,乱糟糟的茶几也恢复原样。这段时间舒落喝得够多了,照他这个喝法,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到酗酒的程度。舒落看起来状态要好一些,人还是很憔悴,或许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他承诺会慢慢好起来,但是得给他时间。
那一夜,回到自己房间的舒萤晞却怎么也睡不着。
很难想象,先前那么认床的小姑娘,躺在从小到大睡的床上,她却第一次失眠。她睁着眼睛,看着天一点点泛起鱼肚白,又拿出手机看了许久,家人群里的另一个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回他们的消息了。
舒落这段时间请了年假,再加上他之前加班可以调休的假期,他可以在家休整很长一段时间。但舒萤晞不行,她不能让自己过度沉溺于情绪里,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起了床。打开房间门,她轻手轻脚走到舒落门前,小心拧开门把手,看着他安详的睡容和均匀的呼吸,又把门带上。
她没什么胃口,连鸡蛋都懒得煮,烧了壶开水,泡了杯蜂蜜水,便背起书包出门了。又恢复了坐车上下学的日子,短短一个学期,生活和家庭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想,在转学来言江的时候,没有料到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等到她进教室时,大家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有几个女生上来同她讲话,恭喜她拿到了好名次,舒萤晞只笑了笑,礼貌地道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那几个女生在她转来班上时连正眼都没有瞧过几眼,自己当时还拿题目去问过她们,虽然也得到了解答,但语气里满是不屑“你怎么连这个也不会?”“果然别的学校还是比不上我们”,这种似有若无的优越感就差写在她们脸上。或许人天生就要是要奔着高处走的,这个时候倒不嫌舒萤晞拖班上后脚了。
准备回座位的舒萤晞,看着说完话的几人没有散去的迹象,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手肘撞撞旁边的人,偏过头小声说:“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她吗?快问呀。”
舒萤晞看了那个低着头脸早已红的像晚霞的女生一眼,听见了那个许久未曾出现在她生活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