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回来了？”
江衍推开屋门，小娜正从厨房冒出半个脑袋，快步gan过来帮忙挂好外套。
江衍满脑子都是金门票，胡乱支应着：“嗯...饭...好了吗？”
“当然！！”小娜替江衍拉开餐桌边上的椅子，端来一份标准英式早餐。
鹰嘴豆泥，炒蛋，煎土豆块儿，几颗西红柿拌生菜……
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比起大鱼大肉有些寒酸。
江衍有些生疏的抓起叉子，戳了一块土豆心不在焉的送进嘴里。
“很好吃。”
“谢谢你的早餐，小娜。”
“您.....喜欢就好...”小娜受宠若惊的站在原地。
“坐下，别那么拘谨。”
江衍顺手拉开旁边的椅子，邀请她落座。
“小娜....你知道关于这个的事情吗？”她舀了一勺金黄的炒蛋，终于从裤兜里薅出那张有些弯折的【金门票】。
小娜有些胆怯的贴在椅子上，凑近接过金券。
看到东西的瞬间她脸色骤变，小声说：“这个.....您真的要去吗？”
江衍不出意外的听出她言语间的恐惧和担忧。
小娜见了不少在这里生活的家伙，但这是第一次，她的理智告诉自己面前这位，或许和那些东西不一样。
所以她想尝试信任，抓住可能离开的一切机会，救赎剩下的人生。
但在无人之地得到这张金券，等同于告诉你死刑期限。
“有什么问题吗？”江衍嘴里含着一口粥，含糊的问。
“这个是他们创立的娱乐项目....但...”
小娜在江衍期待的眼神里勉强继续说下去。
“就是以命博命....展现能力。”
“他们抓了很多很多....强大的东西....用鲜活的...饲料饲养。”小娜说着把金券推回到桌面中间。
她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说：“几乎没有【人】，能赢得比赛。”
比赛，为什么哪里都是比赛。
中心实验室比赛，八大洲比赛，无人之地还比赛。
江衍吃干净盘子里最后一颗豆子，饥饿感几近消失，可心底却出现了一个更大的黑洞。
她捏起餐巾擦干嘴角的碎屑，不小心碰掉手边的勺子。
小娜站起身，把空盘子撤下，拿来一只纯新的银汤匙。
“后面还有....他们.....能....挑战胜利.....就.....”
小娜还在解释，但她的声音在江衍耳边越来越远。
江衍有些恍惚，她被一些词语触发了思考；思维飘散回到少年时代。
这好像是梦魇回溯的后遗症，她偶尔会做梦，会回忆起碎片化的东西。
如果是人生往往是在无数次重复后的不断挣扎，从碾碎自己的挫折中捡起碎片，拼成完整形状。
那江衍从小就生长在这种“漩涡”中，被挫折撞的满地找牙。
幼时有记忆开始，比赛是成绩。
成绩这种东西，江衍说不上成功也说不上失败。
人有选择的自由，但没有不选择的余地。
竞争？认输？逃避？都是选择。
末日开始的时间明明算不上长，可江衍却感觉和记忆里的自己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纪，那个时候她虽然格格不入，但生活至少还有保障。
不循规蹈矩的人，往往被从众的大多数称为“异类”，校园里老师和同学怪异的目光无数次像利剑一样刺入江衍的血肉。
他们问：“为什么你不这么做？”
再回来他们说：“她是个怪人。她和我们不一样”
最后他们围在一起：“你知道吗……其实她是…不但…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或许已经死了。
至于父母……
在自己成长中充当忙碌的背景板，江衍只有在成绩红线的时候看到他们，站在另一边，斥责她的无能。
运动，是不擅长的跑步和跳远。
音乐，是总是按错的指位和拉错的和弦；
朋友？失败者没有朋友。
江衍被冠以“坏孩子”的人生，这样持续了很多年。
失去寻找乐趣的能力似乎是成长的必要条件。
比起每天在逆流中喘不过气，江衍学会了妥协，闭嘴，接受一切。她在乱流中“吃掉了”自己的灵魂，借此隔离糟糕的人生。
江衍珍惜生命中仅存的善意，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些持续的可能。就这样幸存，就这样，带着那一点点仅存的信任和希望坚持到今天。
孤立无援的江衍也无数次偷偷窝在被子里流泪，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坚强。变得和超级英雄一样，足够强大，这样就没人再敢来欺负自己。
英雄啊….英雄……
总是能战胜困难，成为很酷的独行者。
但当那个，只敢在夜晚幻想自己能打败所有坏人的小孩儿，真正成为了英雄。
她反倒开始在心里衡量，得到这一切付出的价值。
江衍自嘲的笑了，原来她已经成为斤斤计较衡量得失的大人了。
“您听到了吗？”小娜看着江衍奇怪的表情有些担心。
“还要再来一碗粥吗？”她问。
江衍思考的时候，无意识往嘴里塞了很多东西。
碗，已经空了，可她并没有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一点儿的满。
“粥，很香……”江衍回过神，把碗递给小娜。
她挤出笑容，舔了舔嘴唇高声说：“再来两碗！”
吃饱才能面对后面发生的未知，吃饭的幸福她至少不会失去！
“你可以坐下再跟我讲一遍吗？刚才我分神了！”江衍坐端正。
“当然，我先去给您盛粥！”
她在尊重自己，小娜心里有些讶异。在无人之地，上层对下等人客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只能被洗脑放弃自我，自愿往上爬成为更高等级的奴仆。
可眼前的人，把自己当作同类一样的尊重。
她一定不一样！小娜看到了细微的希望，手有些颤抖的把粥放下。
“粥来了！我再替您讲一遍？”
她坐在了江衍旁边的椅子上。
“好！”江衍提了提精神，她这次一字不落，把所有细节都听明白了。
无人之地偶尔会开展这样的比赛，并向贵宾出售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