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野又抬头去问潭影:“影子呢?”
潭影茫然片刻,答道:“还好吧。”
“你看。”寒枝冲魏新词说:“你今天一天就看到了四个。”
魏新词:“……”行。
秦昭野想起了什么,问:“这次研学两天你们都干什么了?”
“说到这个我真的要喷了。”寒枝吐槽道:“那里的总教官跟有病一样,每次吃饭的时候事都特别多,还说什么‘你们到这是来学习的,不是玩的’。”
寒枝学着那位总教官的语气,阴阳怪气。
秦昭野在内心感慨,幸好没去。
*
第一节是语文。在下课前陶庆阳通知了月考的时间,在月末,共一天半,考完的三天之后就是五一假。
课间十分钟,走廊闹哄哄的。秦昭野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趴趴挂在桌子上。
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发梢镀了层淡金色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细密的阴影。
“宋临砚。”
“怎么?”宋临砚抬眼看向他,问道。
秦昭野闷闷的笑着,说:“没事,就是想喊一下你的名字。”
宋临砚笔尖微顿,目光落在他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顶。走廊的喧闹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在这个靠窗的角落变得朦胧而遥远。
“很困吗?”他问。
“没有。”秦昭野眉眸弯弯,解释道:“只是想趴着。”
宋临砚“嗯”了一声,将薄荷糖推到他面前,道:“吃吧。”
“还有啊?”秦昭野扬眉道:“之前不是说没有了么?”
“刚买的。”宋临砚平静地撕开包装纸,把淡绿色的糖块递到他唇边。秦昭野就着他的手含住糖,舌尖不经意擦过指尖。
凉意和甜意同时在口腔漫开。
“好吃。”秦昭野忽然灵光一闪,直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宋临砚。
“怎么了?”宋临砚不解地问。
“我想做一件事。”秦昭野压低声音,说:“月考咱俩换卷子考?反正我们俩字也很像。”
宋临砚呆了一瞬,淡笑着问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呃……”秦昭野思索片刻,心虚地说:“你能体验一下当年级第三的感受和各科老师的谈话……”声音越说越低。
宋临砚轻笑出声,道:“可以。”
秦昭野猛的抬头:“真的?!”
“嗯。”宋临砚收回视线,收拾着下节课要用的东西,道:“你努力一点,万一我依旧稳坐第一呢。”
“保证完成任务。”秦昭野得了应允,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宋临砚看着他那双映着光的眼睛,指尖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发烫。
秦昭野蔫了一下,问:“被发现了怎么办?”
“一起死。”
“真的?不背刺?”秦昭野的眸子很亮,像天边的星星。
宋临砚点头,说:“不背刺。”
*
客厅被包裹在月色里,月光流淌在木质地板上,积攒了一池银白色的水洼。
秦昭野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积木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被宋临砚轻轻拍了一下,“不痛?”
“砚哥。”秦昭野放过了可怜的头发,往宋临砚那边蹭了蹭,“下次我再买,你一定要打死我。”
宋临砚:“?”
“那我就要坐.牢了。”
秦昭野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我的支付密码是我生日,我要是再买,你就把我手机里的钱全部转给你。”
宋临砚失笑,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不会乱买东西了。”秦昭野试探着,将头靠在他肩上,说:“你帮我管钱。”
宋临砚的呼吸很轻地滞了一瞬。月光从秦昭野的睫毛上滑下来,落在他的鼻尖,像一枚小小的、易碎的银币。
“好。”他说。
声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激起一片近乎温柔的涟漪。秦昭野满意地眯起眼,把脑袋的重量完全交付过去,目光却还黏在那片积木海洋里。
“宋临砚。”秦昭野直起身,问道:“在我没转来之前,你一个人,会不会……”
会不会也觉得孤单?
问题没问完,但宋临砚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说:“习惯了。”
一个人做题、吃饭、回家。没什么不好。
“现在不一样了。”秦昭野笑着冲他张开双臂,调笑般说道:“来,哥哥抱抱。”
“哥哥?”宋临砚的唇齿捻磨着这两个字,道:“可我比你大一岁。”
秦昭野收回手,捏了捏耳朵,贫嘴道:“那我也可以当你哥的好不好。”
窗外的月色更浓了,流淌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想得美。”他伸手抵住秦昭野凑过来的额头,指尖却带着纵容的力度,“先把这片拼完再说。”
秦昭野顺势抓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宋临砚微凉的腕骨,轻笑着道:“你的脉搏跳的有点快。”
宋临砚:“……”
秦昭野看着他耳朵那片绯色在月光下蔓延,忽然想起语文课上学过的一个词。
真是……月色撩人啊。
秦昭野松了手,低声咕哝了什么。
宋临砚没听清楚,凑近了一点问道:“什么?”
“没有。”秦昭野笑着摇头。
过了十点半,宋临砚问:“还拼吗?”
没听见他的回应,宋临砚从积木中低起头,看到了一旁已经睡着了的少年。岁岁蜷在他颈窝,随呼吸轻轻起伏。
宋临砚放下杯子,弯腰抓走岁岁,听见一声含糊的呓语:“……宋临砚。”
“在。”他下意识应道。
秦昭野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靠垫,唇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月光落在他微翘的睫毛上,像栖了一只银色的蝶。
宋临砚看了很久,想起秦昭野下午在教室说的话——“月考换卷子考”。
真是胆大包天。
可当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宋临砚轻叹了一口气,俯下身搂着秦昭野的腰,将人抱回了房间。他将秦昭野轻轻放在床上,扯过薄被盖到他腰间。
房间只开了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着秦昭野沉睡的轮廓。宋临砚在床边站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他回头,秦昭野睁着迷蒙的眼睛,喊他:“宋临砚。”
宋临砚俯身凑近他,指尖很轻地拂开秦昭野额前微乱的碎发,问:“怎么了?”
“晚安。”秦昭野含糊地吐出两个字,便松开了手又陷入了梦里。
宋临砚的指尖停留在半空,片刻后,极轻地回应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