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到站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八达岭的清晨凉意很重,山风裹着草木的涩味从站台尽头灌进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江肆一下火车就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插兜,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至于吗?”秦昭野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还没开始爬呢。”
“至于,我已经累了,心理上的累。”江肆生无可恋地仰头问天:“我不是体考完了吗,为什么还要爬楼梯。”
江煦安有在车上睡一会儿,现在精神不错。“这是老天爷看你大半个月都窝在家里的惩罚。”
江肆没好气的反驳:“我明明大半个月都在公司好不好。”
秦昭野顺口接道:“那就是老天爷看你太累了‘奖励’你的。”
江肆:“……”
检完票进了景区,人流比想象中要多。旅游团的小旗子已经在山脚下集结完毕,导游举着喇叭喊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
登城的路线有南北两条,几个人商量了一下,选了北线,因为北线更高,风景更好,当然,也更累。
为体考而训练确实有用,江肆的耐力比其他几人好一些。
秦语笑说:“体育训练没白练。”
江肆轻哼一声:“那可是40分。”
八达岭的城墙依山势起伏,远远望去像一条灰色的巨龙盘踞在崇山峻岭之间。
砖石被六百年的风雨磨得失去了棱角,缝隙里长出星星点点的青苔,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那是无数双脚印出来的岁月痕迹。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北八楼——八达岭是长城的最高点,海拔888米。
山顶的风很大,裹着山野的气息迎面扑来,把几个人爬上来的一身汗吹散了大半。视野豁然开朗,群山在脚下绵延起伏,长城像一条巨龙蜿蜒在山脊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秦昭野站在垛口前,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山峦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颜色从近处的浓绿渐渐变成远处的淡青,最远的地方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他把照片发到五人小群。
寒枝:『长城!!』
『好壮观』
影子:『你们爬到哪了?』
秦ZY:『到顶了』
魏新词:『牛』
『你们今天回寒江?』
秦ZY:『没』
『明天中午的飞机』
寒枝:『烤鸭!烤鸭!烤鸭!』
秦ZY:『记着呢』
影子:『那我们后天去你们那』
秦ZY:『好』
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返回的路几人是乘缆车下山的。
缆车缓缓滑下山坡,江煦安靠在椅背上,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露出那双颜色淡到近乎透明的眼睛,正半阖着望向窗外。
群山在玻璃上快速后退,暮色开始从山谷底部漫上来,把一层淡淡的灰紫色铺在树林之上。
“困了?”秦语坐他旁边,侧头看着他。
江煦安“嗯”了一声,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嘴唇有些发白。
黎初从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含着,会好一点。”
“谢谢。”江煦安接过,撕开含进嘴里,头抵着玻璃,随着列车的晃动轻轻磕在窗面上,脸色好了一点,却还是有些苍白。
秦语看了他一会儿,压低声音问旁边的秦昭野:“他平时体力就这么差?”
“还好吧。”秦昭野想了想,道:“主要是他熬了个通宵,早餐就吃了个包子,还爬了两个小时山,这不死都算身体素质好了。”
秦语:“?”
“你昨天晚上没睡??”秦语扭头问。
江煦安:“……”
秦语没再问,低头打字。
江煦安:“……别和奶奶说。”
“不行。”秦语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被奶奶骂一句你根本就不会长记性,下次还敢。”
缆车到站时,江煦安是被秦昭野半扶着走出来的。他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脚刚踩上平地时膝盖软了一下,刚好被秦昭野捞住了胳膊。
江煦安舔了一下唇缝,无奈道:“……我真没事。”
“你再嘴硬试试?”秦昭野扶着他,“你再说一句我和江肆就给你抬回去。”
“…?…”江煦安老老实实闭上嘴。
江肆跟在他身后:“等奶奶骂完你,回家我妈还得骂你。你趁现在想想怎么交代比较实际。”
江煦安:“……”靠,早知道不和他俩说了。
宋临砚在秦昭野身旁看着,弯了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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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平时再冷的人年少时或在朋友身边,总会生动一些。
*
回程的S2线上,车厢比早上空了不少。大部分游客会选择更晚的车次,在长城上多待一会儿等日落,所以他们这节车厢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秦昭野和宋临砚坐在靠窗的双人座上,两人挨得很近,秦昭野靠在宋临砚肩上看手机,屏幕上是烤鸭店的评价页面。
“这家怎么样?”他举到宋临砚面前,“评价还不错。”
宋临砚看了一眼,道:“你可以问一下寒枝。”
“好。”
列车在山谷间穿行,窗外的光线随着云层的移动时明时暗。
江煦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头抵着玻璃,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匀。
列车里开着空调,秦语怕他着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他也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整个人缩成一团。
到西直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江肆问:“晚上吃什么?”
江煦安阖了下眼,道:“不是说吃烤肉吗?我订了位置,六点半。”
江肆:“……”我心疼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