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那天,天晴得像洗过一般,阳光透过梧桐叶,碎金似的铺在操场上。
漫长的开幕式终于结束,秦昭野虽在队伍后面,但和寒枝二人商量过,占了个好位置。
“你待会儿去念演讲稿我能跟着吗?”
“应该可以。”宋临砚将水递过去,道:“我上午有项目下午不一定,那段时间如果有投稿的你帮我念一下。”
“好。”秦昭野点了点头,蔫在宋临砚身上,道:“好热啊,我讨厌夏天!”
宋临砚顺着他压下来的力道侧了侧头:“热你还贴我身上?”
秦昭野理直气壮:“我就贴。”
宋临砚的肩被压着微微发酸,却也没把人推开。
“你下午跑四百,我念完加油稿就在终点等你。”秦昭野几秒直起身,眼睛被光晃得眯起来,语气却认真,“给你送水。”
“好。”
一千米在第二天早上,秦昭野现在一点紧张感都没有,挺无聊的,便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问江肆:『你在学校吗?』
江肆:『不在』
『今天太热了不想去』
秦ZY:『明天呢?』
江肆:『再说』
秦ZY:『来呗』
江肆:『干嘛?你明天有什么项目?』
秦ZY:『有,一千米』
『来给我加油』
江肆:『行吧』
秦昭野聊的正开心时,他的腰被某人戳了戳,还没来得及转身,脑袋又被轻敲了一下:“?”
他猛的抬起头,就看到背着手,微微挑着眉的何丹。
“……何老师。”秦昭野老老实实直起身,将手机揣进兜里。
“胆子肥了?”何丹上下打量他片刻:“玩手机还这么光明正大。”
秦昭野小心翼翼看了何丹一眼:“错了,没有下次了。”
何丹的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来回一巡,没再追究,只是拍了拍秦昭野的肩膀:“收好你的手机,再让我看到就没收了。还有你俩注意点形象。”
“知道了何老师。”等何丹走远了,秦昭野才塌下肩膀往宋临砚身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我提醒了的。”宋临砚无奈解释:“只是不及时。”
“…你什么提醒了?”秦昭野回想了一下:“你别跟我说是戳我腰的那一下。”
宋临砚反问:“不然?”
“……”秦昭野不吭声了,隔了两秒才回答:“我特么以为你在逗我。”
宋临砚也沉默了两秒,最后没忍住闷笑起来。
“你还笑!”秦昭野一下子就毛了,伸手去掐对方脖子:“我被丹姐训你很高兴啊宋临砚?!”
“我哪有?”宋临砚扣住他的手腕,笑说。
“你敢说没有?”
“敢。”
秦昭野:“……”
小少爷正在想该怎么刁难对方,面前突然冒出一包薯片,他下意识松开手接住,抬头看去。
“你俩真的收敛点吧。”寒枝吐槽道:“我今天没涂防晒,太阳大的要死,我平时涂了一点太阳都没有,服了。”
“我有带。”秦昭野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防晒霜递过去:“诺。”
寒枝接过道了声谢,“你怎么什么都有?”
“很大一部分东西是我姐勒令我买的。”秦昭野捏着宋临砚的手,无奈耸肩:“我姐说她好不容易把我养这么白,我要黑了一点就打死我。”
潭影好奇问道:“明天你跑一千也要涂吗?”
“用喷的呗。”说着,秦昭野又从包里掏出一瓶防晒喷雾递过去。”
“?”寒枝懵了一下,脱口而出:“感谢榜一大佬送来的防晒。”
秦昭野:“…?…”
这个称呼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寒枝潭影!两百米检录!”前面有人喊。
“来了!”寒枝将防晒霜递回去,道:“我走了,你俩一定要给我们加油。”
秦昭野笑着点头:“行。”
短跑项目在操场东侧检录,秦昭野和宋临砚把寒枝潭影送过去,又绕了大半个操场直接到了主席台。阳光斜切下来,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热烘烘的味道。
“喝不喝水?”宋临砚问他。
“不喝。”秦昭野把包往座位上一甩,又开始往宋临砚身上倒,“我现在只想等下午快点到,跑完四百你就没事了,明天就剩我一个人受罪。”
“不是还有魏新词?”
“他没参加一千。”秦昭野吐槽道:“他给我名字写上后把他自己的划掉了,气死我了。”
“然后呢?”宋临砚拧开水递过去,问道。
秦昭野接过,弯唇笑的恶劣:“然后在交上去的前一刻我给他报了一个三千。”
宋临砚挑了挑眉:“那他知道这事吗?”
“知道啊。”秦昭野喝了一口水,道:“我当他面写的,他本来还想抢回来改,结果被丹姐看到了,没抢回来。”
“所以你俩这是互相报复?”宋临砚接过他喝过的水瓶,很自然地拧上盖子,“挺好的,明天操场上有难兄难弟一起跑。”
“谁跟他难兄难弟。”秦昭野哼了一声,道:“他是自找的,谁让他先坑我。”
两人正说着话,看台前方的跑道上已经响起了发令枪的声音。两百米预赛开始了,寒枝和潭影分在不同的小组,秦昭野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寒枝从起跑线冲出去,目前位于第三。
上午的赛事一项接一项,跳高、铅球、四百米预赛轮番上演。看台上的同学们喊得声嘶力竭,秦昭野偶尔挥两下班级做的加油牌,大多数时候在跟手机里的江肆聊天,或者给宋临砚递水。
400米预赛的时候,秦昭野接过宋临砚手上的麦克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纸,大部分是各班投过来的加油稿,字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还有的用荧光笔画了爱心。
“高二三班来稿。”秦昭野清了清嗓子,凑近麦克风,道:“致四百米运动员:跑道是你们的战场,风是你们的披风……”
宋临砚是400米的第三组,第一组还未开始,所以他并没有多紧张。此刻,宋临砚正仰头,看着主席台上那个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秦昭野的睫毛被镀成淡金色,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微微有些电流的沙哑,却意外地沉稳清晰。
四百米第三组很快开始准备。
宋临砚走到起跑线前蹲下,手指撑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和广播里秦昭野念稿子的背景音。发令枪响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
风声灌进耳朵里,跑道两侧的人影飞快后退。弯道的时候他稍微压了压速度,直道再放开。他向来跑得从容,节奏踩得准,最后一百米甚至有余力抬眼扫了一下终点线。
然后他就看到了秦昭野。
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主席台上跑了下来,手里攥着一瓶水,站在终点线旁边的跑道护栏后面,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见宋临砚看过来,秦昭野立刻抬手挥了挥,嘴唇动了一下,隔着嘈杂的人群,宋临砚读出了那口型。
尽力就好,加油。
400米不好跑,最考验选手的耐力与速度。宋临砚冲过终点线时,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惯性却又带着他又往前跑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