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野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他余光扫见魏新词正侧着身，歪脑袋透过座椅缝隙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意味。

秦昭野打字：『不是故意不说的。是还没有想好怎么和你们说』

寒枝：『所以什么时候走？』

秦ZY：『过完年』

魏新词发了一个“锤你胸口”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还早。走了也要保持联系，不然我真跟你急』

秦ZY：『爹肯定会和你保持联系的』

魏新词：『……』

秦昭野刚收起手机，宋临砚那个方向就丢过来一包纸巾，正中他脑袋。

秦昭野：“？”

“！”魏新词：“卧槽！？”

很明显，魏新词也没想到自己丢的那么准。

秦昭野看了看手中的纸，有抬头看一眼正双手合十疯狂磕头的魏新词。

他侧眸看了宋临砚一眼，对方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纸巾包上，嘴角压着一个极浅的弧度，不知道是笑魏新词这一下扔得准，还是笑秦昭野被砸中的表情。

“这包纸归我了。”秦昭野把纸巾放进自己外套口袋，冲魏新词扬了扬下巴，“算你赔给我的。”

痛失一包纸巾的魏新词含泪点了点头。

大巴拐上高速之后，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群慢慢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和矮山。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过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片短绒的地毯。偶尔有几棵柿子树立在田埂边，叶子落了大半，果实红彤彤地挂在高处，远远看去像点了一簇簇小火苗。

何丹拿着话筒从前排站起来，拍了拍麦头试音。

等大家安静下来，她清了清嗓子，说道：“等会儿到了目的地先集合拍个合照，然后自由活动，午餐自理，下午三点半原地集合返程。最后强调了一遍：注意安全、别跑太远，时刻关注班级群消息。”

“好！”

大巴在城郊的停车场缓缓停下时，车窗外的风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涌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旷野特有的空旷味道。

同学们陆陆续续站起来，座椅的弹簧发出吱呀的声响，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拉链、书包带、矿泉水瓶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秦昭野从座位上站起来，拉链拉到最顶上，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吗？”宋临砚扣住他的手腕，道：“我包里还有一件外套。”

“哪有那么夸张。”秦昭野紧跟在他身后，无奈道：“再穿一件我就成企鹅了。”

下车之后风卷着枯草梗和细碎的沙土往人脸上扑。秦昭野眯着眼把领口又紧了紧，宋临砚走在他前边，替挡了大半的风，他几乎贴着宋临砚的后背往前挪的。

何丹举着小黄旗在前面招呼大家集合，一群人呼啦啦围过去，在停车场边缘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底下站成两排。何丹蹲在地上举着手机对焦，喊了好几声“高个儿的往后站——”。

“三、二、一——”何丹喊完最后一声，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何丹站起来看了看照片，又蹲回去，“都笑一下！别跟拍证件照似的！”

秦昭野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弯了一下嘴角，宋临砚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风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偏了一小截。

某个瞬间，秦昭野猛然意识到，这大概是他在这个班里最后一次合影了。

拍完合照何丹一挥手说了句解散，人群立刻像被松开扎口的气球一样散开。有人往山坡方向跑，有人朝停车场旁边的烧烤区走，三三两两的背包在风里晃荡。

秦昭野没戴手套，被风一吹，手就开始发凉。他瞥了一眼宋临砚另一只插在口袋，闷笑着问道：“宋临砚，我可以把我冰冷的手放进你温暖的口袋里吗。”

宋临砚侧头看向他，轻笑反问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秦昭野眨了眨眼，弯着眸说：“你可以收到你男朋友的一个亲亲。”

宋临砚没接话，任由小少爷将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不大，两只手挤在一起，指节贴着指节，宋临砚收拢五指，把对方的手整个裹住，暖意也漫了过去。

五个人找了个背风坡，魏新词将折叠垫铺在草地上，秦昭野蹲下来帮魏新词按住垫子的一角，风从坡顶翻过来，把垫子边缘掀起又压下。

寒枝从包里掏出一大袋零食哗啦倒在垫子中央，薯片、饼干、果冻滚成一堆，潭影则默默从保温袋里抽出两盒切好的水果，塑料盒盖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怎么带这么多？”潭影问。

“多带点总是好的。”寒枝盘腿坐下，伸手去拽潭影的手，道：“五个人肯定能吃完的，吃不完就带回去一人分一些。”

秦昭野挑了挑眉，笑出了声：“这么大方？”

寒枝轻哼一声：“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风从坡顶翻过来的时候，垫子上已经摊了一片狼藉。薯片袋空了，果冻盒摞成一摞，辣条的油渍印在纸巾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魏新词躺在垫子上伸长四肢，说“吃饱了想睡觉”。寒枝拿手机给他拍了一张仰面朝天的照片，他闭着眼比了个剪刀手。

秦昭野坐在垫子边缘，视线越过这片狼藉，看到远处的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天光底下铺开，像一页被风吹皱的宣纸。

寒江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一过，颜色就一层一层地褪，到最后只剩下灰和褐。而眼前这片田野还有一点残存的颜色——田埂上的野菊还开着，一小簇一小簇地黄着，在风里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