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凝怔住了。孟知微的话,像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插进了她因执拗和报恩心切而紧紧锁住的心门。她一直想着不能欠债,要偿还,却未曾从这般长远的角度思量。
是啊,若班子散了,戏台塌了,她倒了,即便还清了米钱药资,又有何意义?
“孟大夫,我,……”她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
“这钱,”孟知微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却坚定,
“你留着。一部分用于改改班子吃食,给大家添置些新衣裳,抓几副调理的药。另一部分,去找可靠的匠人,将这戏台紧要处修葺加固。此事,可请文老帮忙参详,他识人广。若还有余力,将庙里这几间厢房也略作整理,至少能挡风遮雨。”
她看着苏婉凝的眼睛:“让班子的人活得稍好些,让戏台立得更稳,让《春回赋》能安安稳稳、长长久久地唱下去。这,便是对我与谢公子,最好的报答,也是对台下那些乡亲,最实在的交代。”
苏婉凝紧紧攥了攥那袋子钱。
她看着孟知微清澈包容的眼眸,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对着孟知微,再次庄重敛衽。这一次,腰身弯得更深,姿态更肃穆。
“孟姐姐教诲,婉凝……,谨记于心。”她改了称呼,声音微哑,却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与决心,
“这钱,婉凝,必不辜负您与谢公子所望,不负这《春回赋》之名!”
孟知微上前扶起她,唇角露出真切的笑意:“如此甚好。修缮之事若有难处,可来医馆寻我,或让文老带话。谢公子于土木之事也略通,或可相助。”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谢疏尘提着个小布袋走了进来,见两人都在,略一点头,将布袋放在桌上。
“路过市集,见有卖新下的山药,益气补脾,便买了一些。苏班主与诸位可煮粥。”
他目光扫过苏婉凝手中紧握的钱袋,又看了看孟知微,似乎明白了什么,并未多问,只道:“方才听文老提及,西街有个老匠人,手艺扎实,价钱也公道。若需修葺戏台,可寻他。”
苏婉凝看着桌上那袋还沾着泥的新鲜山药,又看看谢疏尘平静无波的脸,再看向身边目光温煦的孟知微,忽然觉得,因这两人的出现,仿佛照进了实实在在的阳光,连空气都暖了起来。
“多谢……,孟姐姐,谢公子。”她郑重道谢,顿了顿,又道,
“修缮戏台之事,婉凝会尽快去办。届时,怕是真的要劳烦谢公子与文老相助了。”
“分内之事。”谢疏尘应得简单。
三人又说了几句,孟知微与谢疏尘便告辞离开,说医馆还有病患。
送走二人,苏婉凝独自站在厢房门口,望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和桌上那袋沾着新鲜泥土气的山药。
今日,或许可以给宋老爹他们,熬一锅稍微像样点的山药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