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檐下的凝香梅,又结了新苞。
嫩叶间探出点点浅碧,泛着绯意。清冽冷香,丝丝缕缕,融在药气里。
这日苏婉凝来送新戏稿,请孟知微斟酌医理。她已用积攒的赏钱加固了戏台,给班子添了冬衣。人仍清瘦,眉眼却静定了。
刚踏进门,她便瞧见了那梅。驻足,细看。
“这梅——竟真能复花?”她轻触花苞,微凉,幽香。
孟知微正写方子,抬头浅笑:“是谢公子费心养护。他说,只要根骨未伤,总能挣出活路。”
苏婉凝凝视梅枝,眸光渐亮。
“孟姐姐,”她转身,语带欣悦,“我正改《春回赋》中‘志士’的戏,总觉虚泛。见了这梅,倒有主意了。”
她指尖轻点梅梢:“性洁,耐寒,香可辟浊。恰合戏中‘守正辟邪’的风骨。若以梅喻人,化入戏文,既点明医馆渊源,亦能励人心志。岂不两全?”
孟知微停笔,目露赞许。
谢疏尘正提水从后院出,闻言,步履未停。他走到檐下,徐徐浇水。而后直身,看向苏婉凝。
“苏班主欲如何化用?”他问。
苏婉凝便细说:如何以“折梅”虚拟点题,如何在唱段中咏梅之风骨,又如何以“梅开二度”喻希望重生。
她说得专注,眸光明亮。孟知微静听。谢清禾也挨到门边,好奇张望。
谢疏尘听罢,默然片刻。
“世人赞梅,多爱其凌寒傲雪。”他望向梅枝,声沉而稳,“然梅之精神,更在根骨。耐得贫瘠,守得寂寞。纵是焦土残枝,心脉未绝,得遇甘霖,便挣扎向上,吐露新芽——这份绝境中不弃根本、静待生机的韧劲,或更近你我当下之境。”
一席话落,苏婉凝与孟知微俱是心头一凛。不由同望檐下梅——非雪中怒放,乃旱后残生,得人呵护,于暮春挣出这轮新苞。这何尝不是更深沉的“风骨”?
苏婉凝胸中激荡,郑重一礼:“谢公子此言,如开茅塞。婉凝受教。这‘根骨’、‘韧劲’,方是梅之魂,亦当是戏中人之魂。”
谢疏尘颔首。他入内取来银剪,回身细观梅枝,于背阴处,小心剪下三四短枝,苞满,形遒。
递向苏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