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凝一怔:“谢公子,这……”
“梅之精神,在骨不在形,亦不在归属。”谢疏尘声淡而清,“苏班主既识其魂,便是知音。此枝赠你,置台侧,排演时观形、嗅香、感神,或助戏文。待戏成,梅开,便是圆满。”
苏婉凝双手微颤,郑重接过。梅枝沁凉,幽香透骨。此非草木,乃知音之契。
“谢公子,孟姐姐……”她喉间微哽,深深一福,“婉凝必不负此梅,不负知音。”
孟知微扶住她,温言:“你能以梅入戏,这梅便赠得值。”她执一枝细看,笑意柔和,“待你全本排成,它或正好绽放。那时,才是真圆满。”
谢清禾小声插话:“苏姐姐,这梅香香的,放在戏台上,大家看戏时,心里会不会也清清亮亮的,不闷了?”
童言天真,却道真意。
三人相视莞尔。孟知微抚了抚清禾的发顶:“清禾说得是。这便是‘慰心’了。”
堂内,文老摘下眼镜,捻须缓道:“昔人赠梅,多寄情思。谢公子今日赠梅,寄的却是同道之谊,济世之志。苏班主,莫负这番‘同气连枝’的心意。”
同气连枝。
四字轻轻,落在各人心头。彼此相望,又看檐下同根之梅,手中同源之枝。一种无声而坚实的联结,悄然生根。
苏婉凝以湿布仔细裹好梅枝,抱在怀中,如珍如宝。定下再送戏稿之期,方辞去。
走出很远,仍回首。
夕晖满檐,匾额温润。孟知微与谢疏尘并肩立于门下,低声说着什么。谢清禾挨在孟知微身侧。文老坐于堂内,含笑。两盆凝香梅静立光影中,新苞点点,幽香暗渡。
静、稳、暖。
苏婉凝抱紧怀中梅枝,转身,朝城隍庙去。
步履坚定。
心中那出《春回赋》,从未如此刻般饱满,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