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药铺的梅苗,听说囤了满仓,就是不放!”
“作孽啊……”
第六日,黄昏。
戏班回到暂居的小院——是回春堂后院隔出的两间厢房。众人卸箱笼,苏婉凝清点器物,忽地“咦”了一声。
墙角那口放旧词本的破木箱旁,多了一摞纸。
崭新挺括的宣纸,用青缎带齐整束着。
她走过去,解开缎带。
最上一张,墨迹新干,字迹清峻洒逸。写着一首《寒梅谣》:
雪压枝头不肯低,暗香犹在魄中栖。
莫道东风浑无力,一点春从冻土犁。
下附数页戏文,皆是新编的词。
苏婉凝只觉得文采斐然,意境高远,尤其一段《梅医夜诊》,辞句婉转,竟暗合她平日擅用的几个高腔转音。
往后翻,还有《药圃谣》、《仁心记》……
“这……”云韶凑过来看,讶然,“班主,您何时得了这般好的本子?”
苏婉凝不答,只细细看那字。笔力透纸,转折处却藏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克制,似执笔人有意收敛锋芒。
“不是我得的。”她低声,指尖抚过纸面,“是有人放的。”
“谁会如此有心?”
苏婉凝摇头,目光落向窗外。
暮色四合,院中梅树已成剪影。墙角堆着些戏箱、兵器架,其中几件旧损的刀鞘、褪色的旗幡,竟已被修补齐整。缺角的补了木,掉色的添了新彩——那颜料是上好的石青、朱砂,寻常戏班用不起。
木材是新的,刨花还未扫净,散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蹲下身,拈起一片刨花,又拾起地上几缕极细的、沾了颜料的丝线——是上等的织锦丝,非寻常绣线。
“班主,这些东西……”云韶也瞧见了,声音发紧,“莫非是……”
“莫声张。”苏婉凝起身,将词稿小心收好,又将刨花、丝线拢入袖中,“既有人暗中相助,我们便受着。只是……”
她望向院门方向。
门扉紧闭,门外长街寂寂,唯有更夫打梆的声音,远远传来,一声,又一声。
“此人是谁?又为何要帮我们?”
无人应答。
夜风穿过梅枝,发出细微的呜咽。枝头花苞在黑暗里拢着,似在等待什么。
苏婉凝在窗前立了良久,直到云韶来催,方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轻声自语:
“东风……真的要来了么?”
窗外,梅梢隐有茸茸绿意,在月色下,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