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倏忽而过。

苏婉凝在回春堂后院找到孟知微，神色认真：“孟姐姐，这两日，我隐约听闻街面有些传言，说码头将有粮种到岸，先到先得……可是与谢公子前日所言之事有关？”

孟知微停下捣药的手，看着她。

“戏班走街串巷，难免听到些零碎话头。”苏婉凝低声道，

“我知姐姐与谢公子是为大局，不欲我等涉险。但若需将消息传得更广、更悄无声息，戏班中人每日去不同街巷、茶寮，或可……”

孟知微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此事不同以往。秦景珩此刻必定紧绷如弦，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敏感。戏班众人面貌已熟，若频繁在码头左近或粮铺前行迹异常，极易被盯上。前次流言之事，你与戏班已受牵连，此次绝不能再将你们置于险地。”

她见苏婉凝眼中仍有忧色与不甘，温声续道：

“传递消息，未必只靠口舌。谢公子已有大柱、铁牛，他们自有门路，将话递到真正急需粮种、又在乡间说得上话的农户耳中。一传十，十传百，如风过稻田，无迹可寻，却无处不在。这比戏班刻意去说，更稳妥。”

苏婉凝恍然，便也不再坚持，只道：“那……我能做些什么？”

“照常排戏，唱好《春信》。”孟知微微笑，

“让镇上百姓记住，何为希望，何为公道。这，便是最大的助力。”

苏婉凝重重点头。

与此同时，西山坳、南村、东圩……几处不起眼的农家院落、田间地头，消息如暗流般悄然涌动。

铁牛寻了他舅公，南村的老里正赵四爷。老人年过花甲，面色黧黑，听完铁牛附耳低语，捏着旱烟杆的手紧了紧，浑浊的眼中闪过锐光。

“秦家……真要做绝？”他磕了磕烟灰，声音沙哑。

“千真万确。谢大哥让递的话，错不了。”铁牛低声道，“舅公，您看……”

赵四爷沉默片刻，颤巍巍起身：

“我去寻东圩的老黄，西山的孙矮子。都是地里刨食的老骨头，家里都等着粮种下地。”他顿了顿，

“话，我会递。但丑话说前头，咱只聚人，不闹事。让秦家知道，老百姓不是瞎子，更不是任他捏的泥人！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占着理，也不能先失了分寸。”

“谢大哥也是这个意思！”铁牛忙应承下来，说道。

大柱则通过码头相熟的脚夫，进一步印证了消息，确有货船三日后傍晚抵埠，卸的正是嘉禾早，接货的人已提前打点过仓栈，行事低调。

一切，都在无声中准备着。

到了酉时。

天阴着，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江面上，带着湿意的风从河面刮来，带着泥腥和水汽。

码头比平日安静了好几分，几条货船静静泊着，工人稀少。三号仓栈东侧，更是僻静，只有几个穿着褐色短打、脖颈系着褪色红巾的汉子，或蹲或站，看似闲散，目光却不时扫向江面来船方向。

秦家伙计罗五，是此次接货的小头目。他搓着手，心头莫名有些发慌。按说安排得天衣无缝，可这两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码头上那些脚夫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古怪。但老爷吩咐了，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出岔子。他挺了挺腰，低声喝道：“都精神点！船快到了！”

江面，一点灯火由远及近。

罗五心头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