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数,即刻以公道市价,现场发售,每人限购,售完即止!另外半数,将寄存于可靠之处,专供实在无力购买、或已遭奸商所害的困难户,以工代赈,或分期赊购!绝不让一粒好种,误了春耕!”
话音落下,码头竟有片刻死寂。
旋即,爆发出一阵喧哗。
“柳小姐大义!”
“老天开眼啊!”
“有救了!春播有救了!”
许多农户热泪盈眶,赵四爷也老眼含泪,对着柳清菡深深一揖。
罗管事和秦家众人,被这沸腾的人心与柳清菡的雷霆手段,彻底震住,呆立当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颜面尽失。
柳清菡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对身后小厮吩咐:
“亮灯,摆桌,准备称粮。按序排队,不得拥挤。”
她又对赵四爷等几位老者拱手:“烦请几位老丈协助维持秩序,清菡感激不尽。”
“应当的!应当的!” 赵四爷连声应下,立刻招呼几个信得过的后生帮忙。
码头火把通明,人声鼎沸,竟似成了临时的粮市。
柳家小厮训练有素,摆开阵势。农户们激动而有序地排起长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罗管事面如死灰,再多留只是自取其辱。他狠狠瞪了柳清菡背影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走!”
秦家众人狼狈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远处货箱阴影里,谢疏尘静静看着这一切。此女胆识手段,皆非常人。
恐怕今夜之后,柳家与她,和这秦家,便是彻底撕破脸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如来时一般,无声离去。
——
秦府书房。
“砰——!”
一声巨响,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秦景珩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几乎要噬人的狂怒。罗管事跪在下方,浑身筛糠,头也不敢抬。
“废物!一群废物!”秦景珩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我养你们何用?!让一个黄毛丫头,当着上百贱民的面,把脸踩在地上!”
“爷、爷息怒……”罗管事磕头如捣蒜,
“那、那柳清菡手握货单存根,言之凿凿,又煽动那些泥腿子……小的、小的实在……”
“货单?”秦景珩猛地转身,眼神骇人,
“那批货的来路,你当真不知?那是能摆上台面的东西吗?!她柳清菡能拿出干净契据,你呢?!你们除了会挥棍子,还会什么?!”
他喘着粗气,在房中疾走。
计划天衣无缝,眼见大功告成,竟被柳清菡横插一杠,功亏一篑!更可恨的是,经此一事,柳清菡名声大噪,而秦家垄断粮种、欺压百姓的恶名,算是彻底坐实了!
明日太阳升起,此事便会传遍全镇,乃至邻县!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柳清菡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她如何得知确切时间、地点?甚至能拿出证据?是码头有内鬼,还是……谢疏尘、孟知微那边,与她早有勾结?
想到谢疏尘,想到那几株该死的梅,想到州府密信中提及的李尚书……秦景珩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
“柳!清!菡!”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还有谢疏尘、孟知微……好,好得很。你们既要联起手来,跟我秦某作对……”
他停下脚步,眼中狂怒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毒焰。
“罗管事。”
“小、小人在。”
“去,备一份厚礼。”
秦景珩缓缓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一早,送去柳清菡暂居的客栈。以我秦景珩的名义。”
罗管事抬头,惊疑不定:“爷,送、送什么礼?”
秦景珩走到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就送……一匣子,上好的老鼠药吧。记得,挑最肥最鲜活的。附上我的名帖,就说——”
他转过身,灯光将他半张脸映得森然。
“秦某,请柳小姐,耗子尾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