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悦来客栈门前已聚了些早起的行商、脚夫,正就着热汤吃朝食。
二楼临街一间上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柳清菡带着贴身丫鬟杏儿走下楼梯,准备去前头泰和米行。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衫子,发髻清爽,神色平静,仿佛昨夜码头风波与她无关。
刚至客栈大堂,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四个青衣短打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面皮白净,眼神却闪烁,正是秦府罗管事。他身后三人抬着个尺许见方、蒙着红绸的礼盒,看着颇为郑重。
大堂内顿时一静,食客们纷纷停了手上吃食。
罗管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柳清菡身上,堆起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柳小姐,早。奉我家秦爷之命,特来拜会,有薄礼相赠,还请柳小姐笑纳。”
说着,他示意手下将礼盒抬到柳清菡面前,放在一张空桌上。红绸鲜艳,扎着金色的礼花。
柳清菡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那礼盒一眼,唇角微弯,带着一丝了然与讥诮:
“罗管事客气。秦爷有何指教,不妨直言。这礼,”
她目光转向罗管事,
“柳家怕是受不起。”
罗管事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威胁之意:
“柳小姐说笑了。秦爷说了,昨夜码头之事,许是有些误会。柳小姐年轻气盛,行事难免……欠些考量。秦爷念在柳老爷同在江南行商,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不愿伤了和气。故特备此礼,望柳小姐……三思而行,莫要因一时意气,误了柳家偌大基业,也……误了自身前程。”
话音落地,大堂内落针可闻。几个胆小的食客快速巴拉了几口吃食就走。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色发白,不敢上前。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以柳家生意为要挟,逼柳清菡收礼服软,退出争端。
柳清菡静静听完,脸上那丝讥诮笑意反而深了些。她走到那礼盒前,伸出一根纤指,轻轻挑起红绸一角。
绸布滑落。
露出底下普通的木匣。匣盖未锁。
柳清菡手腕一动,掀开匣盖。
“啊——!” 杏儿离得近,看清匣内之物,吓得低叫一声,捂住了嘴。
围观众人也倒吸一口凉气。
匣内并无金银珠玉,只有几只肥硕僵直的死老鼠,横七竖八堆着,毛发脏污,眼珠浑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鼠尸上,还放着一张名帖,上书秦景珩三字。
死老鼠,秦景珩的名帖。
耗子尾汁——昨夜秦景珩的回礼,竟是如此直白恶毒的下马威。
大堂内一片死寂,众人脸色皆变,顿时胃口去了大半。看向柳清菡的目光充满了同情与惊惧。
秦家,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柳清菡面色丝毫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收回手,掏出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只是碰了什么不洁之物。然后,她抬眼,看向笑容僵在脸上的罗管事,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响彻整个客栈:
“罗管事,回去告诉你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