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又骚动起来,朝着孟知微涌去。
只见她后退一步,背抵在枯梅树上,竹篓被撞得歪斜,里头枯草撒出几根。
“凝香梅不是万灵药。”她提高声音,“疫病初起,症状各异,需对症下药。你们这般乱讨,纵有梅苗,用错了也是枉然。”
“那你说怎么办!”那妇人抱着孩子挤上前,眼泪糊了满脸,“我儿,就快没气了!”
孟知微低头看向那孩子。
脸颊潮红,呼吸急促,唇色绀紫。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烫得灼手,又轻轻扒开眼皮看了看,心下微沉。
是热毒内陷,已现惊风之兆。凝香梅性凉,可清肺热,但单用一味,救不了急。
“可取井水,浸湿布巾,敷他额头、腋下。”她语速快而稳,“再去寻鱼腥草、金银花,不拘多少,煮水给他灌下。我篓里还有些薄荷,你先拿去。”
她低头从竹篓里抓出一把干薄荷叶,塞进妇人手里。
妇人愣住:“那,那凝香梅 ……”
“梅苗的事,我来想办法。”孟知微抬眼,望向苗棚,“这园子的主人呢?”
“我哥去后山了!”谢清禾抢道,警惕地盯着孟知微,“你,你也是想要梅苗吗?”
孟知微看着她那双通红的、兔子似的眼,声音软了些:“我想要一株嫩苗,入药救人。但我不会白拿。我替你娘诊脉,开方调理,或许能缓她咳症。可好?”
谢清禾咬着嘴唇,没说话。
人群里又有人嚷:“她就是想先骗了苗跑!别信她!”
“对!这年头,哪还有好心人!”
孟知微不理会,只看着谢清禾:“你娘咳中带血,是也不是?痰色暗红,午后发热,夜间咳甚?”
谢清禾眼睛睁大:“你,你怎么知道?”
“肺阴亏虚,久咳伤络。”孟知微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凝香梅嫩叶捣汁,可暂缓其症,但治标不治本。能不能让我先看看她,我或许有别的法子。”
谢清禾手指攥紧了衣角,看看孟知微,又看看苗棚,最后望向屋里。
谢清禾听着娘在里屋咳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眼圈又红了,猛地点头:“你,你进来!”
孟知微松了口气,正要迈步,
“慢着。”
一道冷硬的声音,忽然从园子西侧传来。
众人回头。
只见谢疏尘站在那,肩上沾着土,手里还提着个陶罐。
罐子空荡荡的,底上只沾着几滴浑浊的水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倒塌的篱笆、拥挤的人群,最后落在孟知微脸上。
“谁准你们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