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住了。
谢疏尘走过来,脚步声沉,踩在干土上,扬起细小的尘烟。
他把陶罐搁在苗棚边,直起身,挡在草帘前,恰好隔在了孟知微和棚子之间。
“谁准你们进来的?!”
声音冷硬,像石子砸在干土上。
孟知微转过身,正对上他沉沉的视线。
她放下搀扶妇人的手,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事急从权。”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我姓孟,略通医术,为寻凝香梅而来。见这位大婶的孩子急需诊治,方才——”
“出去!都给我出去!”
谢疏尘打断她,往前踏了一步,直接挡在了她和苗棚之间。
他个子高,此刻带着一身户外的尘土与潮气,压迫感十足。
“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他目光扫过她,又扫过院子里那些惶然或急切的脸,话里像凝着冰碴,“带着你的人,都出去!”
“哥!不是的!”
谢清禾跑过去,抓住他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急急地低声说:
“孟姑娘,她说她是大夫!她说能帮娘看看!娘刚才咳得,咳得又见血了…… 哥,你让孟姑娘看看吧,求你了!”
她仰着脸,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手指死死攥着哥哥粗糙的袖口,把那片布料拧得皱成一团。
那模样,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谢疏尘垂眼看向早已哭的楚楚可怜的妹妹,心头一软,又抬眼看向几步外那个自称姓孟的女子。
她背着光站着,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亮,坦然地回视着他,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银针的旧布包。
屋里,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又一次传来,比先前更剧烈,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谢疏尘下颌的线条绷得像石头。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他侧过身,让出通往里屋门的半步通道,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进来!”
孟知微立刻从他身侧掠过,快步进了屋。
谢疏尘却没跟进去,他仍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石头,挡住了所有试图窥探或跟随的视线。
院子里的人群,因他这堵“墙”的存在,嗡嗡的议论声低了下去,但无数道目光,仍焦灼地钉在那棚子的草帘上。
——
屋里光线昏暗,药味混着尘土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谢母靠在床头,帕子捂在嘴上,指缝里渗出暗红。她看见孟知微,想开口,又是一阵剧咳。
“夫人,别说话。”孟知微在床沿坐下,手指搭上妇人腕脉。
脉象浮细而数,如按琴弦。她凝神片刻,又轻轻掀起妇人眼皮看了看,舌苔薄而少津,色红无苔。
是肺阴亏极,虚火刑金。
“可有蜂蜜?”她回头问。
谢清禾忙点点头,从橱里掏出个小罐,里头只剩浅浅一层蜜色。“只有这些了。”
“够了。”孟知微接过,又从自己篓里取出一小包淡黄色的干花,“这是雪梨花,性润。取三朵,用温水泡开,兑入蜂蜜,给你娘慢慢喝下。”
谢清禾连忙去弄。
只见孟知微又展开针包,取出一根三寸长的毫针,在点燃的烛火上燎了燎,凉了凉,看向谢母:“夫人,我为您扎几针,会有些酸胀,您忍着些。”
谢母虚弱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