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落下,先刺太渊,再刺尺泽,最后在肺俞穴轻捻慢提。
谢母眉头微蹙,闷哼一声,随即呼吸渐渐平缓,胸口那骇人的起伏,终于慢了下来。
“咳咳咳,好些了。”她哑声说,眼里有了点神,“姑娘,多谢你。”
“只是暂缓。”孟知微收针,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
“您这病拖得久,肺阴已损,需慢慢调养。凝香梅叶可清热润肺,但单用效力不足,我开个方子,您且吃着。”
她走到桌边,就着昏暗的光线,提笔写方。纸上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沙参、麦冬、玉竹、川贝母、凝香梅叶三片。
写到凝香梅叶时,她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向屋外。
此刻,谢疏尘正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目光一碰。
他先移开眼,望向床上脸色稍缓的母亲,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孟知微写完方子,吹干墨迹,递给谢清禾:“按方抓药,凝香梅叶若一时没有,可先以桑叶替代,只是效力弱些。”
谢清禾接过,用力点头。
孟知微起身,背上竹篓,就要抬步朝外走。
经过谢疏尘身边时,她停了停,低声说:“令堂之症,根源在阴虚。凝香梅叶性凉,可暂清肺热,但久用恐伤脾胃。我那方子,攻补兼施,更稳妥些。”
谢疏尘没应声。
她不再多说,径直出了屋。
园子里,人群还没散,但已安静许多。众人看着孟知微出来,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孟大夫,谢家娘子,如何了?”
“暂缓了。”孟知微说,“但病根难除,还需慢慢调理。”
有人急切地问:“那,梅苗呢……”
孟知微摇头:“主人家不允,我不能强求。”
失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那抱孩子的妇人“扑通”又跪下来,泪流满面:“孟姑娘,您再帮忙说说情吧!我儿,我儿,真的等不及了啊!”
孟知微弯腰扶她,手碰到孩子滚烫的额头,心下一紧。
她直起身,望向苗棚。
草帘被风吹开一角,隐约能看见里头几抹蔫蔫的绿。
那是谢疏尘拼了命守下来的,是他母亲的生机。
也是外头这些人的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转了个身,又朝里屋方向走去。
谢疏尘仍站在门边,见她又折回来,眉头微蹙。
“谢公子,”孟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愿以毕生所学,助你培育凝香梅。旱灾不解,瘟疫蔓延,单凭谢家梅园这几株苗,救不了所有人。但你若允我一同照料,或许,我们能救更多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沉:
“包括你母亲。”
谢疏尘背脊僵直。
风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吹得桌上药方簌簌作响,冬天的寒意也似乎又冷上了几分。
方子上“凝香梅叶”四个字,墨迹未干,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