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厦很快被收拾出来。一床旧席,一张跛脚木桌,一盏油灯,便是全部。
孟知微将自己的小包袱放进去,又取出些随身药材整理。
谢疏尘抱来一床虽然破旧但浆洗干净的薄被,放在席上,低声道:“今日就委屈孟姑娘暂歇此处。夜间寒凉,门户也需闩好。”
“多谢公子费心,已然很好。”孟知微欠身。
外间的喧嚣哭喊并未停歇,反而随着暮色降临,更添了几分凄惶无助。偶尔有重物撞在院门上的闷响,或绝望的哀嚎由近及远,都让园内几个人的心弦紧紧绷着。
谢母下午又咳了一阵,痰中带血。
服了孟知微调整后的汤药,才勉强睡去。谢清禾寸步不离地守着。
晚膳是清可见底的糙米粥,配一点盐渍的苦菜。孟知微默默吃完,又将随身带的一点干粮,分了大半进谢清禾的碗里。
“孟姐姐,你自己吃。”谢清禾推拒。
“我吃得少,够了。”孟知微语气温和。
谢疏尘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碗里的寡粥,也拨了些给妹妹。
饭毕,夜色已浓,又起了风。呜呜咽咽,像无数冤魂在旷野上哭嚎。
远处不知哪家,传来了持续不断的、撕心裂肺的丧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令人毛骨悚然。
孟知微去棚里检查了那几株试了新法子的梅苗,又为谢母诊了脉,调整了明日的药方。待一切忙完,月已中天。
她回到偏厦,点亮油灯,就着昏黄的光,整理白日里所见所闻的疫情症状。
然而线索太少,药材几无,越想,越是心头发沉。
“笃笃。”极轻的敲门声响起。
孟知微警觉:“谁?”
“是我。”谢疏尘低沉的声音在外响起。
孟知微拉开门口。谢疏尘站在门外月光下,手里端着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汤水。
“见你晚间几乎未食,灶上还有些许热水,冲了点糖霜。”他将碗递过来,目光落在她包裹着布条的手指上,“伤口可换了药?”
孟知微微怔,接过温热的碗,糖水的甜香,微弱却真实。“多谢公子。小伤,已无碍。”
谢疏尘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低声道:“日间……多谢。”
谢的是她留下的决定,也是她塞出门的药包和布条。
“分内之事。”孟知微轻声应道,顿了顿,“倒是公子,肩上的担子,太重。”
谢疏尘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父亲去时,将梅园与母亲、小妹托付给我。我曾以为,守好梅园,便是尽责。如今方知——”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守园,守人,守心,还要对抗天灾、人祸。如今,还多了一个时疫。这桩桩件件,都足以将人压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