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那几株试了新法子的梅苗,经过又一夜,依然没出现恶化。
最早用药的那株,边缘的灰绿色似乎又往外扩展了发丝般细微的一圈。变化微乎其微,却让守在一旁的谢清禾忍不住低低欢呼了一声。
希望,正以蜗牛爬行般的速度,顽强地生长。
谢母的病情,却出现了反复。
晨起时分咳得更厉害,痰中血丝也更多,面色潮红,伴有低热。孟知微诊脉后,眉头紧锁。
“夫人肺阴亏虚过甚,虚火妄动,加之连日忧思惊惧,外邪易侵。原先的方子,滋阴之力恐有不足,需加重沙参、麦冬用量,并添一味清热凉血之品。”她看向谢疏尘,面有难色,“只是,方中所需鲜生地或玄参,如今怕是难寻。”
谢疏尘心头一紧:“需去镇上药铺。”
“昨日外间情形,公子也听到了。即便药铺有存,此时恐怕也早已被抢购一空,或被有权势者把控。”孟知微摇头,“况且,此时外出,不知风险几何。”
正一筹莫展之际,谢清禾忽然小声开口:“孟姐姐,你说的鲜生地,是不是根部肥肥白白,掰开里面有点黄,汁水很多的那种?”
孟知微点头:“正是。清禾你见过?”
“以前跟王爷爷挖草药,在后山背阴的溪涧旁边见过,长得一大片。不过,”谢清禾声音低下去,“那溪涧,去年就干了,不知道那些生地还活不活得成。”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也值得一试。
谢疏尘立刻起身:“我这就去看看。”
“我同去。”孟知微道,“生地炮制需及时,且我需辨认品相是否可用。”
这次,两人带上了谢清禾。
小丫头对那片山地熟悉,能节省时间。将谢母暂且安顿好,嘱她闩好门,三人便悄悄从梅园后角门出去,绕开大路,直奔后山。
干涸的溪涧裸露着灰白色的河床与圆石。两岸原本湿润的泥土早已板结开裂。然而,在几处巨石背阴的底部裂缝中,他们竟真的找到了一些顽强存活的植物。其中一片,正是叶片肥大皱缩、但依稀可辨的地黄!只是植株瘦小了许多,叶片发黄。
孟知微小心挖出几株,查看其块根。根茎细小,远不及丰年肥硕,但掰开后,内里仍保有一些黄白色、略带粘性的肉质,药效虽大打折扣,但聊胜于无。
“可用。”她当机立断,与谢疏尘、谢清禾一起,快速而仔细地采集了一些,用湿润的苔藓包好,放入背篓。
正要返回,谢清禾忽然指着溪涧上游方向一处更隐蔽的石坳:“哥,孟姐姐,你们看!那里好像,有点绿色!”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石坳深处,背阴湿润,竟有一小丛植物长得颇为茂盛,叶片肥厚浓绿,与周围枯黄景象格格不入。
“是金银花藤!”孟知微眼睛一亮。金银花清热解毒,疏散风热,正是应对时疫发热的常用良药,亦可用于谢母虚热之症。
真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