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陈嬷嬷端了热水进来。

孟知微伺候祖父喝了点水，又从带回的药材中迅速拣出适用的几味，沙参、麦冬、鲜生地、金银花，分量都极少，但此刻皆是救命之物。

“嬷嬷，劳您照看炉火，我来煎药。”孟知微说着，已利落地开始处理药材。

她手法熟稔，心却是揪着。带回的药材有限，最多只够三两日。而祖父这病情，……

“小姐，”陈嬷嬷一边看着炉子，一边忍不住低声道，“您不在这几日，外头传得可邪乎了。都说谢家藏着救命的神药不肯发，还说，还说小姐您一个未出阁的，日日留在谢家，怕是，……”她觑着孟知微的脸色，没敢说下去。

孟知微搅动药匙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却平静：“嬷嬷，流言蜚语，伤不了人。救人性命，才是要紧。谢家如今处境艰难，救治梅苗，我既已，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陈嬷嬷叹了口气：“老奴知道小姐心善。可瞧瞧咱们自己这境况。老爷子这病一日重过一日，小姐您这一出去就是几日，且不说两头奔波，身子怎么吃得消？”

“我撑得住。”孟知微语气坚定，将煎好的药汁滤出，小心吹凉。

她扶起祖父，一勺一勺耐心喂药。孟颐勉强喝下小半碗，便摇头不肯再喝，气息微弱：“够了，省着些。你，你自己也要当心。”

喂完药，看着祖父昏沉睡去，呼吸虽微弱却稍显平稳，孟知微才略松了口气。她将剩下的药材仔细分好，包成几份，又写下详细的服用方法，交给陈嬷嬷。

“嬷嬷，这些药您收好，按方煎服。我每日还是要去谢家看看梅苗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若祖父有什么不好，您就让人去谢家梅园捎个信，我定立刻赶回。”

陈嬷嬷接过药包，老泪纵横：“姑娘放心，老奴拼了命也会照顾好老爷子。您，您自己可千万小心。如今外头不太平，疫病闹得凶，那些黑心肝的……”

孟知微点头，将谢疏尘给的那两块杂粮饼仔细收好，又看了眼天色。

她原本想着今日会再跑一趟梅园，可看着祖父昏睡的憔悴面容，脚步却像被钉住了。

孟知微看着祖父昏睡的倦容，终是没动。

于是，她扶了陈嬷嬷先去歇息，自己在外间旧木桌前坐下，桌上散着脉案与医书。

她取出背篓里的草药，分拣，晾开。

指尖拂过垂盆草微粘的叶。忽然就想起谢家檐下那片蔫垂的绿。想起谢疏尘蘸着地髓时紧绷的侧脸。想起他说“梅园在这里”时眼中的决绝。也想起初遇时，他冷硬的一句“出去”。

不过数日，竟似很久。

她取出那本《谢氏梅谱》残卷。纸页粗糙，墨迹模糊。指尖停在地髓那页。凝神细看，又翻祖父的札记对照。

一个念头忽地闪过。

她迅速提笔，在纸上记下几行字。目光专注，唇角不自觉微抿，那是她想到新法子时，常有的神色。

日头西移。她再次为祖父诊脉，调方，间隙和嬷嬷聊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