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孟知微脚步匆匆,赶往梅园。
天色尚早,路上却已有了人。几个早起的村妇在干涸的溪边吃力地汲着泥水,见她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几道目光粘在她身上,像打量什么不洁之物,随即嫌恶地别开脸。
“呸!”一个妇人朝她脚边的尘土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孟知微脚步未停,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掐入了掌心。
转过山坳,两个扛着锄头的汉子迎面走来。看见她,互相挤了挤眼。
“哟,这不是那谁,谢家新请的大夫么?真早啊!”满是怪声怪气。
“那是,不住一块儿了,可不就得赶早么?不然怎么商议对策?”另一人接腔,笑声猥琐。
孟知微面沉如水,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隐约间,又送来压低的嗤笑和模糊的字眼:“……扫把星……瘟神……”
她脚步更快,仿佛要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可那些字眼,却像冰冷的针,扎进耳里,刺在心里。
——
梅园。院门紧闭。
谢清禾来开门,小脸上满是惊慌,一把将她拉进去,飞快闩上门。
“孟姐姐!”谢清禾声音发颤,眼里有泪光,“你,你路上有听到什么没有?”
孟知微心中一沉,面上却平静:“听到一些闲话。不必理会。”
“不是闲话!”谢清禾急急道,压低声音,“早上我去隔壁废屋后头摘点野葱,听见王婶子和李婆婆在墙根底下说,说孟姐姐你,你命硬克亲,祖父就是被你克的!说你是罪官之后,身上带着晦气,才一来咱们这儿就闹瘟疫!还说,还说哥留你在家,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梅苗才半死不活,娘才好不了…… 外头死了人,也都是谢家惹的祸!”
小姑娘又怕又气,眼泪滚下来:“她们说得有鼻子有眼,还说秦……秦恶霸那边都说了,你就是个祸水!孟姐姐,你不是!她们胡说!”
孟知微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指尖冰凉。
她料到流言不堪,却未想到如此恶毒,竟将时疫人命的罪责,都攀扯到她身上,攀扯到谢家头上。
这已不只是毁她清誉,这是要借天灾人祸之名,将谢家和她,彻底钉死在不祥的柱子上,煽动乡邻的恐惧与仇恨。
秦景珩,真是好毒的手段。
“清禾,”她蹲下身,握住谢清禾冰凉的小手,声音稳而沉,“别怕。她们越是这样说,越是有人指使。我们行得正,便不怕影子斜。这些话,不要告诉你哥,平白惹他动气。”
话音未落,正屋门开了。谢疏尘站在门口,面色沉冷如水。显然,他已听见了。
“我怎会不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清禾,从今日起,你不必再去摘什么野葱。外面任何话,只当没听见。她们想说,随她们说去。”
他看向孟知微,目光复杂,有怒意,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孟知微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轻轻摇头:“无碍。先看夫人和梅苗吧。”
谢母咳了半夜,此刻正昏沉睡着。
孟知微诊脉,调整了药方。又去看梅苗。那几株用了新药的,灰绿色似乎又顽强地向外蔓延了发丝般的一点。但这微弱的希望,在铺天盖地的恶言映衬下,显得如此渺茫。
晌午刚过,院门被敲响了。听上去,似是带着几分拿捏的、缓慢的叩击。
谢疏尘与孟知微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谢疏尘走到门后:“谁?!”
“谢家贤侄,是老朽,村东的赵伯。”一个略显苍老、拿腔拿调的声音响起。
谢疏尘打开门,门外站着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