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正是蓄着山羊胡的赵伯,旁边是两位同样面带难色的老者。他们身后不远处,零星站着些探头探脑的村民。
“赵伯,王叔公,李叔公。”谢疏尘依礼称呼,身子却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您三位,联袂而来,有何指教?”
赵伯干咳一声,捋了捋胡须,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态:“贤侄啊,今日前来,实是乡邻们有些疑虑,我等受托,来问个明白,也……,劝上一劝。”
他目光似不经意地瞟向谢疏尘身后的院子,尤其在孟知微站立的檐下顿了顿:
“听闻,这位孟姑娘,每日出入贵府?贤侄,非是老朽多嘴,这男女有别,瓜田李下,人言可畏啊。如今乡里疫气横行,人心惶惶,有些话,说得可是不大好听。为了贤侄你的清誉,也为了谢家累世声名,是否该让孟姑娘避避嫌呢!”
谢疏尘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赵伯此话何意?孟姑娘是谢某请来为家母治病、协助救治梅苗的医者。每日往来,光明正大。有何可避?”
“贤侄!”旁边的王叔公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怎如此固执!外头都说她是祸水,是瘟神!自她来了,你家梅苗不见好,你娘病加重,如今村里更是连连死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这满村的老少爷们想想!万一真是她招了晦气,……”
“王叔公!”谢疏尘厉声打断,额角青筋微凸,声音却奇异地平静,带着冰碴,“乡间愚夫愚妇的昏话,您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也信?也拿来质问我谢家?瘟疫起于大旱秽气,源于饥馁体虚,与一介女子何干?与谢家何干?此等无稽之谈,究竟是乡邻疑虑,还是有人蓄意散布,三位心里,当真没数么?”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秦景珩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来做这说客?!”
三人脸色大变。
赵伯胡子一翘:“谢疏尘!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是为你好,为乡里安宁!”
“为我好?”谢疏尘冷笑,“为我好,便该明辨是非,斥责谣言,而非人云亦云,助纣为虐!孟姑娘是谢家的客人,是救人的医者。只要她愿来,谢家大门永远为她敞开。谁若再敢以污言秽语辱及她与谢家,便是我谢疏尘的敌人。三位,请回吧!”
他话音落下,猛地将门关上,闩死。将门外的气急败坏与窃窃私语,彻底隔绝。
门内,一片死寂。
谢清禾吓得大气不敢出。
孟知微站在原地,脸色雪白。
谢疏尘方才那番话,掷地有声,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可正因如此,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成了他的软肋,成了攻击他的借口。
“谢公子,”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飘,“今日之后,流言只怕更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孟知微,你怕吗?”
“你此刻退缩,便是认了那些污名,便是遂了秦景珩的愿。他越是要用流言逼走你,你越是要来。不仅每日来,还要来得更坦然。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谢家不信邪,不怕鬼,更不会被几句昏话吓倒!”
孟知微迎上他灼灼的目光,心底的寒意,被这火焰驱散了些许。
她缓缓摇头,声音恢复了沉静:“我不怕流言。但我怕,连累你们。”
“没有连累。”谢疏尘语气笃定,“你不是说过吗,我们已经在一条船上了。风浪越大,越是要同舟共济。”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飞进来几块土坷垃,砸在院中干地上,碎裂开来。
伴随着几声含糊的、充满恶意的咒骂:“……晦气!……滚出去!……”
谢清禾惊叫一声,躲到孟知微身后。
谢疏尘脸色铁青,抄起门边的木棍就要冲出去。
“谢公子!”孟知微急唤一声,拦住他,摇了摇头,目光澄澈却坚定,“不必。狗吠而已。”
谢疏尘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终是慢慢放下了木棍。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他哑声道,“我们进去。梅苗该浇水了。”
夕阳西下,孟知微告辞离去。谢疏尘依言送至老槐树附近。
远处,秦景珩那辆青篷马车的影子,在不远的岔路口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