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时,也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空白。只是安静地走路,听着鸟鸣风声,各自想着心事,或是什么也不想,只看着前路。
偶尔目光无意相触,便自然地分开,并无尴尬。
一连好几日,谢疏尘都会站在那里,接上孟知微去到谢家梅园。
谢清禾有时会跟来,蹦跳着走在两人中间。小丫头对雨后冒出的各种菌子、地衣充满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
“孟姐姐,这个红点点的小菇能吃吗?”
“不能,有毒。清禾记住,颜色越艳丽的野菌,越要远离。”
“哥,你看!那片叶子像不像孟姐姐画的车前草?”
“是。眼神有长进。”
“孟姐姐,你家里也有这样的山路吗?”
“我家在京城时,出门便是街巷。后来……,随祖父南下,才见着这许多山。”
“京城?是不是很大,有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好吃的?”谢清禾眼睛发亮。
孟知微笑容淡了淡,语气依旧温和:“是很大。但有时,不如山里清净。”
谢疏尘默默听着,看她沉静的侧脸。京城,太医院,贬谪,流离……,这些词背后,是他尚未触及的往事与风霜。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能冷静应对一切的女子,身上也扛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到了。”谢疏尘在园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一路行来,他始终走在她斜前方半步,或替她拨开湿滑的枝蔓,或提醒崎岖处。
孟知微也停下,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多谢。你肩上的伤,今日该换药了。”
“无妨。先进去吧。”谢疏尘推开虚掩的园门,让她先行。
谢清禾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小脸绽开笑容:“孟姐姐!哥!你们回来啦!”
午后,送孟知微返回时,谢疏尘依然将她送至那棵老槐树下。
“回程路滑,路上小心。”
“嗯。”孟知微应下。
谢疏尘立在树下,望着她背影消失,方才折返。
回到梅园,谢清禾拉着哥哥的手,仰头小声道:“哥,我觉得孟姐姐走路的样子,和园里那株慢慢挺直腰的梅苗,有点像。”
谢疏尘一怔,低头看妹妹:“哪里像?”
“说不上来。”谢清禾皱着小鼻子想了想,“就是,看着还是细细的,风一吹会晃,可根好像扎得更稳了,不怕了。”
谢疏尘痴痴望了望梅园大门,又想起她谈及京城时淡去的笑意。只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说道:
“娘该喝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