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爷也不阻拦,依旧笑着,提高声音道:“谢公子慢走。如今疫病未清,药材紧缺,秦爷也是费尽心力才筹措来这些,以解百姓燃眉之急。若府上或孟姑娘的医馆日后有所需,可随时来此,凭号牌购买,价格公道!”
话语随风飘来,刺耳得很。凭号牌购买?不过是将人捏在掌心的另一种手段。
离开济生堂,两人心情沉重。路过镇口布告栏,那里围了些人,正对着一张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告示是县衙署名的,大意是要求各乡里严加防范疫病,清理污秽,发现病患及时上报等官样文章。并无特别。
但人群的议论声,却飘进了他们耳中。
“……听说了吗?那谢家梅园,怕是要惹上官非了!”
“怎么了?不是说他家梅苗能治病吗?”
“治什么病!我表舅在衙门里当差,偷偷说的,上头正查呢!说谢家那梅树来路不正,怕是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才招来这场瘟!”
“不能吧?前几日不还下雨了吗?”
“下雨顶什么用?瘟神走了吗?我听说啊,是有人往上头递了状子,告谢家藏匿妖物,祸害乡里!那姓孟的女子,用的法子也邪性,根本治不好人,就是拿人试手!”
“怪不得……。我说怎么秦爷突然开起药铺,还管得这么严,怕是得了风声,要替官府看着这些祸源吧?”
“嘘!小点声!看,那不是谢家小子和那女大夫吗?”
议论声骤低,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探究、猜疑、畏惧、幸灾乐祸。
孟知微的脸色微微发白,手下意识握紧了竹篓的背带。谢疏尘脚步一顿,侧身,将她挡在身后些许,冷冽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窃窃私语者纷纷避开他的视线。
他既不争辩,也不作停留,只对孟知微低声道:“走。”
两人快步离开镇子,将那些令人窒息的流言与目光抛在身后。
“官府查梅园,”孟知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不是秦景珩搞的鬼?他竟能买通衙门,散布这等谣言?”
“未必是买通衙门。”谢疏尘声音沉冷,目光锐利如刀,“只需买通一两个胥吏,放出些模棱两可的风声,再让人在民间添油加醋,便足以搅动人心。他的目的,不是真要官府立刻来封园,毕竟那动静太大,且无真凭实据。他这是要制造恐慌,让所有人,包括我们,都相信梅园即将不保,让我们自乱阵脚,让乡邻更疏远、甚至敌视我们。届时,他再想做些什么,或逼我们做什么,阻力就小得多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那金爷,今日特意点在我们面前露脸,就是个警告。他不仅要对梅园下手,也不会放过你义诊之事。药材被他垄断,流言指向你邪术害人,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生出其他什么事端来。”
孟知微抿紧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药材,我会再想办法去更远的山里找。至于流言……清者自清。只要还能救一个人,我也会一直救下去。”
谢疏尘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金爷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像无数细小的毒刺,扎在心头,提醒着他,短暂的安宁已然结束,更隐蔽、更阴险的风浪,正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汇聚。
回到梅园,谢清禾迎上来,小脸上却带着不安:“哥,孟姐姐,你们刚走不久,王爷爷偷偷来过,在篱笆外塞了句话,说让咱们最近小心些,少出门,说有人……,在打听咱们家的事,还有孟姐姐祖父的事。”
谢疏尘与孟知微的心,同时一沉。
打听孟老爷子?秦景珩果然将触角伸得更远了。他想干什么?拿祖父的病重做文章?还是想从祖父身上,找到对付他们、或得到凝香梅秘方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