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逢甘霖,尽管淅淅沥沥的,却把通往土地庙的土路,润成了一片泥泞。
庙里更显阴冷,潮湿的霉味混着艾草和病痛的气息,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来的人却比义诊刚开那日,更多了。
门槛外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大多形容憔悴,咳嗽声此起彼伏。有老人,有妇孺,也有青壮。眼神里除了病痛,更多的是惶然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期盼。
药材消耗得极快。
谢疏尘清晨送来的艾草、薄荷,孟知微自己带来的最后一点紫苏、陈皮,很快见了底。她只能更多地依靠针灸、刮痧,教他们用生姜、葱白煮水,或者指出几种山边常见的、略有清热之效的野草。
起初还好,发热头痛的,扎几针,刮一刮,总能缓解些许。人们道着谢离去。
午后,抬来的人又多了几个。
第一个是被草席裹着抬来的,是个干瘦的老汉,浑身滚烫,已陷入昏迷,牙关紧咬。
孟知微一探脉,心就沉了。脉象散乱无序,是疫毒内陷、热入心包之危候。她急施针抢救,奈何手边没有羚羊角、安宫牛黄之类的急救之品,连像样的清热开窍药都没有。艾灸、推拿,用尽法子,老汉的气息还是一点点弱下去,最后在亲人的哭喊中,没了声息。
庙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爹!爹啊!” 死者的儿子扑在尸身上嚎啕,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瞪着孟知微,“你不是大夫吗?你怎么不救他!你怎么救不了他!”
孟知微脸色惨白,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解释病情危重、药石罔效,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任何解释在此刻的生死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爹早上还能喝口粥,” 那儿子哭喊着,转向周围呆立的人群,“你们都看见了!她根本治不了!她救不了人!”
人群骚动起来,低语声嗡嗡响起,怀疑和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绸衫、面带愁容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正是秦景珩的师爷金爷。
他先是对着死者方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转向孟知微,语气颇为惋惜:
“孟姑娘,这……唉,节哀,节哀。行医济世本是功德,可这疫病凶险,非比寻常啊。您这小小义诊,要什么没什么,单凭几根银针、几把野草,怎能与阎王夺命?万一,唉,我是说万一,延误了病情,或是用错了法子,这不是……这不是误人性命,也损了您自己的名声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明明句句像是劝诫,却将治不了、误人性命、用野草,这几个意思,牢牢给钉死了。
“金爷说得是!”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是个面生的汉子,眼神闪烁,“我们是听说这儿有大夫,才来碰碰运气。可来了两回,就是扎针、给点草叶子,烧是退了些,可病根一点没去!这不是糊弄人吗?”
“对!我娘吃了她给的草根水,拉肚子是好了点,可咳得更厉害了!”
“我看这义诊,就是唬人的!真要有本事,怎么连副正经药都开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