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就是拿咱们试手,练她那套针法!”
指责声渐渐大了起来,从最初的失望,变成了愤怒的质疑。
金爷在一旁,捋着山羊胡,面露不忍,却不再说话,只是那双精明贼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陈嬷嬷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想挡在孟知微身前,却被孟知微轻轻按住了手。
孟知微站在那里,面对着无数道或愤怒、或怀疑、或绝望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细微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紧抿,但眼神没有躲闪。
“诸位乡亲,”她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嘈杂,“疫病凶猛,变化多端。小女医术浅薄,药材匮乏,确有未能救治、令诸位失望之处,在此告罪。”
她先对着死者家属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但我孟知微在此义诊,从未说过包治百病,更非以诸位试手。所施针法,所给草药,皆为医书所载,乡间常用,或可缓解苦痛,扶助正气。信我者,可留下,我必尽力。”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的金爷,语气平静无波:“金爷所言,疫病凶险,需对症之药,孟某深以为然。却不知,秦氏济生堂中,可有充足良药,可供乡亲们平价取用,根治此疫?”
金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咳一声:“这个……,药材筹集不易,价格自然……,但,总比胡乱用药来得稳妥。”
金爷被这么一问,心里快速盘算着要怎么说,话却显得有些牵强。
“那就是没有。”孟知微截断他的话,不再看他,重新面向人群,“既无良药可得,又疑我之法。诸位若要在此哭喊指责,或可稍泄心中悲愤,但于病情无益,于逝者不敬。若还信我一分,愿与这疫病抗争,便请按序上前。若不信,门在那边,请自便。”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那张破旧的供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银针,用干净的布缓缓擦拭。动作稳定,仿佛刚才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庙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那死者的儿子抱着尸身,哭得撕心裂肺,却也没有再冲上来。
金爷脸色有些难看,甩了甩袖子,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冥顽不灵,便也转身走了。
排着的队伍,短了一小截,有些人低着头,默默离开了。但更多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留了下来。
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怯生生地走上前,孩子小声呜咽着。
孟知微抬起头,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属于医者的专注与沉静。
“孩子怎么了?”她问,声音温和如常。
金爷话语里的毒刺,众人眼中的怀疑,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淹没。只是无人看见的袖中,那冰凉颤抖的指尖,许久,都暖不过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擦亮了针,看诊,下针,嘱咐。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