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渐密，天色也更沉。

土地庙里挤满了人，却又安静得令人窒息。只有压抑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和孟知微偶尔低声的询问与嘱咐。

她正为一个咳得直不起腰的老妇施针。指尖很稳，落针精准。可脸色却比那老妇好不到哪里去，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额发被冷汗粘在鬓边，她也顾不得拂。

陈嬷嬷在一旁分着最后一点草药，手也在抖。

庙外泥泞的空地上，还聚着些人。有些是看热闹，有些是迟疑不敢进，还有些，眼神闪烁，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庙内，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

就在这时，泥泞的路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众人望去，只见谢疏尘一手提着个不小的布袋，另一只手竟抱着两个不大的粗陶盆，盆中绿意亭亭，在灰蒙蒙的雨景中格外醒目。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庙门前。先是将那两个陶盆小心地放在檐下干燥处，正好能让庙内外的人都看见。盆中是新移栽的两株梅苗，枝叶虽不甚繁茂，但叶片润泽，透着沉静的绿意，其中一株的梢头，顶着两片才展开不久的嫩叶，娇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散发出极淡的、清冽的冷香。

是凝香梅。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目光，惊疑的、期盼的、贪婪的，瞬间都聚焦在那两盆梅苗上。

谢疏尘却似未觉。他放下布袋，从里面拿出几块修补门窗用的木板、一小捆麻绳、一把小锄，走到庙侧一处漏雨严重的破窗前，一言不发，开始比划木板，用麻绳固定。仿佛做的只是自家园中的寻常活计。

他自始至终，没看孟知微一眼，也没对庙内任何人说话。

孟知微手中的针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沉默忙碌的背影。他肩部的衣衫因动作而显出些许紧绷，是旧伤未愈。

他就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用最实在的方式，清理出一方稍可立足之地，堵住漏风的缺口。

庙内压抑紧绷的气氛，因他这突兀又自然的举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许多人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又看看檐下那两盆梅苗。

一个方才跟着金爷起哄、此刻还留在庙外的汉子，忍不住扬声问：“谢家公子，你搬两盆花来做什么？这能治病？”

谢疏尘刚好清扫完一处秽物，直起身，这才第一次将目光投向庙外众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